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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顶的白炽灯照得面前的一切都明晃晃的,连谈的笑容都无比清晰,每一丝笑纹似乎都放大了,呈现在她面前。

方霓不想这么没出息的,可心脏每一次的收缩都越来越剧烈。

她唯有躲避,推拒他。

可谈稷眼眸幽邃,扣在她后腰的手纹丝不动,似乎并不是她轻易推拒就能推开的。

他有他的坚持。

有时候他就是这样,看似儒雅低调,骨子里一贯的强硬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
方霓有些懊恼地揪住他的领带,在手里一直控,拧成麻花,直到他被迫挨到她面前,英俊的面孔上满是无奈。

她反而恶声恶气,借此掩盖心里的不安和彷徨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啊?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?”

“清楚。”他点头,眸光澄澈见底。

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,是不可能不明白的。

“那为什么?”方霓嘴唇嗫嚅。

“不想放手。”他钳制她的力道丝毫不见放松,眼底有深深的隐痛,“方霓,我不想吗?我没有办法,是你一定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

简单的一句话差点让她溃不成军。

她强忍着泪水,摇头:“不,是你非要再次介入我的生活!本来我过得挺好的,工作顺遂、感情稳定,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。”

“感情稳定?你管这种盲婚?嫁叫‘感情稳定'?”他双手没入她的发丝间,感受着她来自于头皮间细微的颤动,倏的发了狠,“说话啊?!哑巴了?”

简直是蛮不讲理。

方霓咬着唇,感觉气血上涌。

果然他就没变过,客气都是表象,或不熟时的客套或根本不想搭理你。

真不讲道理的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。

她又气愤又气短,确实没有跟他叫板的资本,便只是憋着气扭开了脑袋。

“方霓,说话!”

她只好开口:“盲婚?嫁是真,但我和赵庭越也并不是没有感情,他人挺好的。”

谈稷盯着她倔强的脸,眼底平静,满是讥诮。

微凉的指腹顺着她的皮肤游走,后来停留在她丰润的唇瓣上,就这么玩味般地摩挲着,之后力道缓缓加重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方霓没辙了,憋半天:“你………………你怎么这样?”

“我难道是第一天这样?”他问了个蛮稀奇的问题。

四周很安静,方霓睁着眼睛直勾勾望着他。人在震惊的时候,是会忘记作出反应的。

谈稷很满意她的表情,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:“霓霓,我们来日方长。"

那天谈稷说完这句话就走了,似乎只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,并没有过于逼迫她的意思。

方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时,还是根本就睡不着。

大半夜的,她还发了条失眠动态。

发完又有些后悔,第一时间删除了。

窗外黑漆漆的,回应她的只有沉默。

有时候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,失眠时是很无助的。

她翻了个身,用被子裹紧自己,侧躺在那边合上眼,可就是怎么都睡不着。

凌晨快1点了,谈稷还打了电话过来。

方霓看着在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的手机,心里烦躁,觉得跟催命符似的。

她有时候很害怕一些过于紧迫的事情,比如此时此刻。

总感觉接了这通电话就要答应他什么似的。

可后来她还是接起来了,因为谈稷太锲而不舍。

“连我的电话都不敢接了?”他开口就是一句戏谑。

约莫是在喝茶,有茶杯磕到桌面的轻微声响。

方霓可以想象出他斜倚着桌台漫不经心跟她说话的模样,神情必然是疏懒的。

“这不是接了?”她冷冷而气闷地回复。

若非长河和中源还有合作,工作场合可能还要碰到,她估计不会给他好脸。

其实也不止是气愤,她心跳得很快,害怕有,紧张更有。

甚至连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。

他还能越过电话线来抓她吗?

谈稷只是轻笑,没计较这种小龃龉,反问她: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

方霓不想回答。

“是因为我吗?”

“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
“霓霓,你嘴巴永远那么硬。”他笑吟吟的,声线低沉动人,很有娓娓道来安抚人心的韵律,“是我的话,我先道歉。”

她的气势瞬间弱下来,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。
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另一边,办公室里的灯火还亮着。

谈稷手上捏一根香烟,燃得差不多了才在烟灰缸里掸一掸:“你担心的无非是舆论,我爸妈,你爸,对吗?这些都可以解决的。”

方霓呼吸发热,紧紧扣着手机。

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诱惑?

可热血上头一秒就被凉水浇透,方霓握着手机,良久都没开口。

她永远都忘不了他母亲对她说过的话。

还有宗政......那是一条人命,她做不到罔顾周边所有人的目光,更不想连累他继续被指指点点了。

如果一意孤行,将承受多大的压力?后果难以估量。

方霓的沉默似乎已经给了答案。

谈稷一颗心逐渐冷却。

“算了吧,稷哥,我们不是一路人。”她后来终于明确开口。

谈稷若有所思地静默了会儿,尔后在那边平声问她:“何以见得?”

方霓忍着哽咽:“凡事量力而行,强行在一起,会有多少风风雨雨?”

“人生在世,什么时候不需要逆风而行?”

“可我承受不了,也不想再去尝试了。”过去的经历太过惨痛。

虽然现在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期,可每每回忆起来,都像应激障碍一样,那种不堪回首的痛苦在她心里根深蒂固。

她不可能一辈子都靠他挡在前面的。

至少目前,仍然没有办法去面对。

“你谈个更好的吧。”她觉得没有话说了,挂了电话。

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
谈稷仍握着座机话筒,手微微垂搭到实木办公桌上。

陈泰在旁边侯着,后来忍不住借着给他倒水的功夫劝:“方小姐是重情重义之人,有些事儿过不去心里那个坎,也是常理。”

宗政还那样躺着,她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再续前缘?

别人怎么说啊?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。

何况他这样的身份地位,影响也不好。

前几天老郑还找他谈话,想给他再提一提,虽说这是私生活,弄得不好也会被有心人利用。

谈稷无动于衷,冷然地望着手里已经熄灭的香烟。

“你打电话给周诚,约个时间,说我想跟他聊一聊城寰项目的事儿。”

陈泰微不可察地愣住:“......那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?老刘都不好说什么。”

“他这样揪着长河不放,说白了还是手里头没项目了,没事儿也要找点事情,要拿长河那个项目来填窟窿补指标。我跟他谈一谈,大家都让一步,让他别老盯着长河那边,又没什么实际的效益。”

陈泰目光落在他脸上,欲言又止。

确定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,陈泰叹声气:“何必?她未必领你的情。”

让了利出去,还平白给自己树敌。

“你不懂。”谈稷后面的话没有说,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茶叶沉浮的杯面。

礼拜六有团建活动。

因为和周诚的事儿还在扯皮,方霓原本并不想去,周文慧亲自来找她,说有上级领导要过来视察,最好不要缺席。

话都到这份上了,她只能去参加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,早上6点她就醒了,感觉身体一阵阵发烫,去量了个体温??38.2摄氏度。

稍微咽了一片退烧药她就出门了。

地方在怀柔那边的一处户外大型攀岩场,山清水秀,山壁下有大片的河滩和草地。

方霓和其他人一道坐在河滩上搭起了帐篷野炊,远处传来吆喝声,大约是在攀岩比赛。

她循声望去,一眼就捕捉到了最上方的一道身影。

男人穿着迷彩背心,单手吊扣在岩壁上,高大健硕,宽肩窄腰,因为用力后背隐约透出的肌理有些紧绷,手臂上青筋暴起,光看都能感觉到他臂力惊人,平衡感和核心力量应该都很强。

竟然是谈稷。

下方持续不断传来喝彩声,有准备好水和毛巾等着接候的人。

“谈董今年几岁了?”有人问。

“不清楚,瞧着很年轻啊。

“特别阳光,工作时间外没见他黑过脸,不像我们部门那些,邋里邋遢精神面貌好差。”

方霓默默翻转着手里的烤串,任由彤彤火光映照到脸上,暖洋洋的。

好像沐浴在日光里。

“霓霓,你的串要烤糊了。”瞿秋提醒她。

方霓忙道谢,咬了一口在嘴里。

吃完饭有漂流活动,方霓和瞿秋一组。

在小竹筏上时瞿秋一直尖叫,一轮下来腿都软了,她只好另外组队。

“你跟我一组吧,我也没人。”赵庭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。

其余人都看着,方霓只好道:“好的,不过我技术不好,怕拖累您。”

赵庭越牵了下嘴角,不知是不是讽刺。

下水后,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加喧闹。

方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手里的船桨上,奈何水流阻力太大。

抬头时却发现赵庭越一直看着她,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。

“怎么了,为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
“你跟那个谈稷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他倒也直接。

日光照在身上不算刺眼,但因是正午时分,不可避免地有些直晒,方霓眯了眯眼睛:“什么意思?”

声音也有些冷了,并不避讳地跟他对视。

“字面意思。”他说。

其余人都忙着嬉戏打闹,倒没有注意两人间的龃龉。

赵庭越自视甚高,此刻多少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。

方霓特反感他这样:“我们是什么关系?你在这里问我这样的问题?”

赵庭越反倒带了几分微笑,语气和缓了一些:“未婚夫妻,不应该坦诚一点吗?哪怕是联姻。难道你想结那种各过各的?”

“八字没一撇的事儿。”她戒备地望着他,“我都没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。”

意思是他没这个立场管她。

“那你现在是怎么一个意思?”赵庭越问,“是打算就这么溜着我?”

“你呢,难道就非我不可吗?”方霓反唇相讥。

她的敌意过于明显。

赵庭越挑了挑眉:“你很讨厌我吗?”

“讨厌算不上。”方霓轻嗤,“你们这类人,大同小异。”

“我们这类......”他微顿了下,眸光闪烁,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,“这像是在拿我跟谁比呢?"

方霓卡壳。

一片喧嚣热闹中,两人间的气氛却愈发古怪。

赵庭越望着她的眼神,探究中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讥诮。

不时有透明的水花飞溅到脸上,微微发凉。

方霓良久才镇定下来,故作平和地挤出一丝笑意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赵庭越一言不发,他并不想开这个口。

那日后他并非有意去打听方霓和谈的过去,但圈子就那么大,有时候不需要特意关注就能听到些内情。

别提还有陈锐志这个大嘴巴,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两人堪称传奇的过往。

他不算什么暴脾气,大多时候不待见一个人就是忽视,不会大动干戈,觉得那样挺掉价。

那天罕见发了火,让他闭嘴。

然后在陈锐志不可置信的目光里,拂袖而去。

良久不见他开口,方霓先开了这个口:“你并非多么喜欢我,你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。”

觉得言尽于此了,竹筏靠岸后,方没有要他扶,自己跨到了河滩上。

她不经意地一抬头,却发现谈在望着这里,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。

那一刻竟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别扭感,又回头去看赵庭越。

他同样的面无表情,日光照在俊朗的面孔上,只有冷漠的反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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