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的那道声音没有立刻回答。

沉默了片刻之后,那道声音才缓缓传来,低沉、缓慢,像是在斟酌着每一个字:“半卷,够你围杀那个持令者了。剩下半卷,等事成之后,本座自然会给你。”

灰袍人没有立刻表态。

他站在那里,盯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看了许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:“好。等我围杀了那个掌握镇岳令的人,再来找你取下卷。”
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转身,迈步,那道黑暗的门户在他面前自动裂开,他的身影没入其中,消失在深渊的尽头。

黑暗重新笼罩了这片封印之地。

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,在灰袍人离开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没什么人听到的自言自语般的低语。

那声音中,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:“半卷......呵。等你真正看完那半卷,你就知道,为什么本座只给了半卷了。”

黑暗中,那三千六百条锁链再次震动了一下。

那些银灰色的铭文又熄灭了十几道,像是这具庞大的身躯在刚才那番对话中又消耗了不少力气。

但那双金色的竖瞳,在黑暗中依然亮着。

像是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、正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火焰,在无边无际的深渊底部。

而在那天垣废墟之外的虚空中,张远正在返回第七巡天洲的路上。

他握着那枚镇岳令,令牌在掌心中持续地微微发烫,像是正在向他传递一个来自极深极远处的,模糊的警告信号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,又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那道银灰色的归途光芒,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凝重了些许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
他已经能够感知到第七巡天洲的气息,那股从地脉深处升腾而起的银灰色力量,像一座灯塔,在极远处指引着方向。

但就在他距离第七巡天洲还有一半路程时,他停住了。

这片虚空与他来时已经完全不同。

来时路上那些漂浮的洲陆碎片还在,那些沉积了百万年的星辰残骸还在黑暗中缓慢旋转。

但此刻,那些残骸的边缘开始微微震颤,晃动从极远处传导过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虚空的另一端酝酿。

远处一颗早已熄灭的死寂星辰,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
那道裂纹从星辰的南极延伸向赤道,越扩越大,最终整颗星辰在无声中崩解成无数碎片,向四面八方飘散开来。

那不是自然崩塌。

是某种力量在虚空中渗透时,余波扫过那颗星辰,将它震碎了。

张远站在虚空中,握着那枚镇岳令,目光望向那颗正在崩解的星辰残骸。

然后,前方的虚空中,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裂缝。

不是他撕裂虚空时那种银灰色的裂缝,而是一种暗紫色的、边缘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裂缝。

裂缝的边缘没有向两侧扩张,而是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竖瞳,在黑暗中凝视着他。

那颗星辰崩解的碎片还没有完全飘散,在黑色的虚空中形成一道暗淡的碎屑带,像一条无声的星河,横亘在裂缝与张远之间。

从那道裂缝中,走出了一道身影。

还是那个身穿漆黑斗篷的人,镇麾下的那位黑袍人。

他站在那条碎屑带的正前方,背对着那些正在缓慢飘散的星辰碎片,像一个站在废墟之上的君主。
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千丈之外。

这一次,他站在了张远前方数百丈的位置。

这个距离,对于尊者境的交锋来说,已经是短兵相接的范围。

他身后,那道暗紫色的裂缝没有关闭。

从裂缝中,一头接一头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
那些身影不像之前那些天魔一样体型庞大、狰狞可怖。

它们的体型与正常人类相近,甚至有一些看起来与人类几乎没有区别。

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远比那些虚空巨兽更加危险。

每一道身影的气息,都稳定在尊者境。

它们出现时,虚空中那些正在飘散的星辰碎片,被它们身上逸散出的魔气冲击得向更远处飘去,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暴将它们推开。

张远数了一下。

一共八道身影。

加上黑袍人自己,九尊尊者境。

八尊初期到中期不等的天魔尊者站在外围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弧线,将张远的去路完全封死。

黑袍人站在弧线的正中央,双手负在身后,姿态从容。

他那张隐没在兜帽阴影中的脸上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,露出一抹极淡的,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笑意。

“我之前说过,你不该来。”

“你不仅来了,你还活着走出了天垣废墟,甚至还从那位身上撕下了一缕本源。”

“这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:“但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回到第七巡天洲吗?”

他身后那八道身影同时向前压了一步,虚空在它们的脚步下发出沉重的震颤,像是整片空间都在为它们的推进让路。

张远看着他,手中握着镇岳令,面色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你觉得自己拦得住我?”

黑袍人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。

那八道尊者境的身影,在同一时刻动了。

第一道身影出现在张远身侧。

速度极快。

快到在虚空中没有留下任何残影。

那道身影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锐利如刺,指尖凝聚着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光芒。

那一指的攻击范围极小,小到只有针尖大小,但凝聚的力量密度极高。

指尖周围的虚空,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缝,像是被那股力量的边缘轻轻擦到就会碎裂。

张远没有闪避。

他微微偏头,让那一指从他的耳侧擦过。

指尖带起的劲风,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,转瞬愈合。

然后他抬手,五指张开,直接抓向那道身影的手腕。

那道身影的瞳孔猛然收缩!

他推动那一指时势在必得,从未想过有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不但避开攻击,还能同时做出反击。

他想要抽回手指,但张远的速度比他更快。

五指扣住他手腕的瞬间,张远发力一拧!

“咔嚓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