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许靖央他们开口，那个巡逻的海盗便猛然将手背后。
一眨眼，他掏出一只短筒火炮。
并立刻举起来，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许靖央他们的方向。
许靖央身边那两个海盗脸色顿时变了，喊了一句：“大人快跑！那是火炮！”
两人转身就要往崖壁边缘退，脚下一滑踩落了几块碎石。
石头顺着崖壁滚下去，发出噼啪的响动。
那两个人吓得几乎就要跳海了。
看来火器的威力曾给了他们不小心的阴影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许靖央冷着脸振袖。
还未有人看清楚什么东西，只能瞧见她掌心中飞出去一道乌光。
下一瞬，力道精准的石子，擦着持火器的海盗手背划过，马上割出一条血痕！
海盗吃痛，但仍紧攥火器，马上就要拉栓炮轰许靖央等人。
寒露在此时轻功掠去，猛地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反剪到背后，另一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。
整套动作干净利落，火器也就在这时划出去稍远。
那海盗被压在地上，呜呜地挣扎了两下，寒露在他颈后劈了一掌，他便彻底晕倒不动了。
慌乱之中，给许靖央带路的那两个海盗，惊魂未定。
之前他们被阿邦手里那些火器吓着了，知道这些玩意爆发力极大。
没有人不怕的。
但眼前这两个女人，显然不是一般人，她们气定神闲的样子，倒显得火器根本不足为惧！
“大人。”寒露捡起火炮，双手呈递给许靖央。
许靖央接过来掂了掂。
入手有些沉，铜制的炮身打磨得光滑，尾部錾刻一行细小楷体。
她借着月光辨认了片刻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“是北梁的刻印……”寒露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低声说。
许靖央当然知道。
这上头的印，是北梁的火器营。
火器营负责司造火器火炮一类，火药是北梁雄踞北方的重要武器，故而火器营的所有制造堪称是最为严谨的。
每一道工序都有专门的职部管理。
在制造一批火器出厂前，先要在营后的靶场上试射三轮。
由册官记录在册，连同该批火器的刻印，用料，乃至所有经手的铸匠人姓名，一并随着时间归档入库。
北梁的火器营自开国以来便存在，到了许靖央接手的时候，已经是第六代匠人的手艺了。
许靖央认得这批火器。
她刚从司天月手里接过北梁时，火器营送来一批新制的短筒火炮，用于配给城防军使用。
可试射的时候出了岔子。
第一批送来的三百支里，有近两成出现了炮膛发烫过快的问题，严重时甚至直接炸膛，伤了几个试射的兵卒。
许靖央当场下令将这一批全部封存，不得配发，待查明原因后再做处置。
后来火器营查出来，是那批炮筒所用的铁料里，混了一批成色不足的铁矿。
工部随后下了公文，将那三百支短筒火炮全部熔了，回炉重铸，严令不得留存在外。
这类火器，之所以能被淘汰，不仅因为材质差，工艺也相对落后了。
需要填充火药然后点燃引线才能发射。
过程繁琐，且容易受潮。
后来火器营升级了此类火炮，便再也没有用过这个样式。
可偏偏，许靖央手中这一支，分明就是那批该被销毁的火器之一。
三年前就该化作一堆废铁的东西，竟然出现在锡兰？
看来，是有人暗中倒卖，利用朝廷的钱财，中饱私囊！
许靖央暂且压下这件事，等回去再查。
既然倒卖了，那就不可能是这一支，说不定这阿邦的手里，全是从北梁来的火器。
之后，许靖央打头，一路见人就打，寒露负责放倒打晕。
许靖央就让那两个海盗搜，不管值钱的不值钱的，一并记住位置。
另外一边。
武四站在巡船船头，看见阿邦的手下拖了一个人上来。
那人被扔到浅滩边缘，面朝下倒在沙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，看得出原本是一件灰蓝色的短褐。
武四一眼就认出来是彪子的身形！
阿邦的人一脚将尸首踢的正过来，也是这个时候，武四和身边的海盗都清楚地看见，彪子脸上血肉模糊，皮肉翻卷。
短短几天不见，活生生的人，竟死的面目全非。
“大哥……是，是彪子！”武四身边的海盗也认出来了。
武四目眦欲裂，悲怒地喊了声：“彪子！！”
他转而怒看阿邦：“你为什么杀了他！你不是要钱吗？你何必杀人！”
阿邦啧啧两声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谁让你来的太慢了？”
他朝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努了努嘴。
“等你送钱来的时候，你的好兄弟对我污言秽语不断，我一时生气，就派人把他倒吊在海面上。”
“谁知道这附近有鱼，跳起来啃他的脑袋，你说这能怪我么？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，谁知道他时运不济啊！”
“武四，你说你，早来一会儿，你兄弟说不定还能保住这条命。”
他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继续挑衅：“我听说这彪子是你拜把子的弟兄，还救过你的命？啧，可惜了，你舍不得二百两，害死了他！”
武四闻言，全身都在发抖。
双拳紧握，青筋暴起。
粗犷的脸上神情铁青。
“阿邦，你这个畜生！”
武四暴喝一声，一把捞起船桨，狠狠往水里一划。
巡船猛地朝前蹿了一截，船底刮过暗礁的棱角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“大哥！别去！小心埋伏！”身边的弟兄扑上来要拦他，被他一手甩开。
“滚开！老子今天要剁了他！”武四猛地推开身旁想拉住他的弟兄。
不管之前许靖央交代的是什么，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他划着那艘小船冲过暗礁的缝隙，船底被刮得吱嘎作响，好几次都险些翻了，可他不管不顾，一味猛冲。
浅滩上阿邦的那些手下早就等着了。
见他真的冲了过来，顿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，七八个提着刀的海盗呼啦啦地从两侧围上来，在浅滩上站成一排。
武四的船冲到浅滩边缘，他两步跳下船，靴子踩进没踝的海水里，挥着刀就朝人群冲了过去。
“阿邦！你给老子偿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