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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...朱门春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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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3章 不知好歹的人就赶出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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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含漪想着这里确实不大方便,这里是暗室,寻常人也不能来。

她又看向沈肆,有点不舍得道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沈肆看出季含漪的不舍,也并不是她一个人舍不得。

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弯腰,往季含漪唇边吻了下:“我们很快就能再见,别担心。”

说着又与季含漪说了一些今夜离开的细节。

他一切都安排好了,季含漪只需安心去庄子里就是。

季含漪最喜欢听沈肆这些让人安心的话,她点头嗯了一声,又打算问沈肆怎么出去,沈肆让季含漪直接......

沈素仪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边缘泛起青白,却浑然不觉疼。她站在回廊尽头那株半枯的西府海棠下,风一吹,几片残红簌簌落在肩头,像未干的血点。丫头垂手立着,大气不敢出,只听见三姑娘呼吸渐沉,似有千钧压在胸膛里,连带廊下悬着的铜铃都静得发僵。

“去查。”沈素仪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冷,像淬了冰的银簪尖,“昨儿下午沈夫人见老太太前,见了谁?说了什么?有没有人传话出去?——尤其是往我院子、或是往大房那边去的。”

丫头忙应声退下,沈素仪却没动。她抬眼望向老太太院落的方向,青瓦飞檐在薄阳下泛着冷光,那扇朱漆门闭得严丝合缝,仿佛昨日她亲手奉上的参汤余温尚未散尽,今日便已拒人于千里之外。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失宠的可能,可这来得太过突然,太不留余地——连个由头都不给,只一道婆子轻飘飘的话,就把她数月来的晨昏侍奉、药膳调养、嘘寒问暖尽数抹去,好似她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粗使丫鬟,用完即弃。

她缓缓抚过袖口绣的并蒂莲,针脚细密,花瓣上还缀着极细的金线,在日光下隐隐浮动。那是她亲手绣的,为的是老太太寿辰时献上。那时老太太握着她的手,说“素仪这孩子,心细如发,比谁都知我冷热”。这话她记得清楚,连老太太指腹上那道旧疤的纹路都记得。如今那疤还在,话却像被风吹散的灰,再寻不到踪影。

她转身回自己院子时,步子很稳,裙裾扫过青砖地,不扬一丝尘。可一进屋,便反手阖上门,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,肩膀无声地抖起来。不是哭,是恨——恨得牙齿咬破舌尖,腥气在嘴里漫开,才勉强压住喉头翻涌的哽咽。

“夫人……”她咬着牙,把这两个字碾碎在齿间,“你当真以为,我沈素仪就只能跪着求你施舍么?”

午后日头偏西,沈素仪梳洗更衣,换了一身月白缠枝莲暗纹褙子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蝶翅簪,连耳坠都摘了,通身素净得近乎刻意。她命人取来一只青布包袱,里头裹着两册《女诫》、一方旧砚、一叠抄得工整的《孝经》,又取出一盒蜜渍梅子——那是老太太从前中风后口味变淡,她特意寻了江南老方子腌的,酸甜清冽,最开胃口。她将东西一样样摆好,亲自捧着,再往老太太院中去。

门口婆子见了,眉头一跳,刚要开口,沈素仪已先一步福身,声音清越:“劳烦嬷嬷通禀一声,三姑娘来送祖母爱吃的梅子,顺带把前日抄好的《孝经》也送来,请祖母指点笔意。”

那婆子张了张嘴,终究没拦。毕竟东西是明面儿上孝敬的,又没说要进去伺候,若硬拦,倒显得自己刻薄。她侧身让开一条道,目光却直直钉在沈素仪脸上,似要看穿她心底盘算。

沈素仪坦然迎着那目光,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像初春湖面乍起的涟漪,不深,却冷。

她被引至外厅等候。厅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的微响。她将包袱轻轻放在紫檀案上,退后半步,垂眸敛目,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。可那低垂的眼睫下,瞳仁却一寸寸扫过厅中陈设——紫檀多宝阁第三层,那只汝窑天青釉小瓶旁,原先搁着老太太常把玩的一枚白玉镇纸,如今空着;东边博古架下,原本摆着她亲手糊的五彩纸灯,灯罩上画着“鹤鹿同春”,此刻也撤了,只余一个浅浅印痕。

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屋子,正悄无声息地抹去她的痕迹。

约莫半盏茶工夫,里头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,接着是崔氏温婉的声音:“祖母,这梅子酸甜正好,您尝一颗?”

老太太嗯了一声,嗓音有些哑,却分明带着笑意:“朝玉这孩子孝顺,挑的梅子就是合口。”

沈素仪垂在身侧的手,指甲再次陷进掌心。

——不是她送的梅子。是沈朝玉。

她送的梅子,连端上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她依旧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点钝痛根本不存在。可额角渗出的细汗,却悄悄洇湿了鬓边一缕碎发。

又过片刻,崔氏亲自掀帘出来,手里托着那只青布包袱,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:“三妹妹,祖母说,心意领了,东西……就先拿回去吧。她这几日胃口不稳,怕吃多了不好克化。”

沈素仪接过包袱,指尖触到布面微凉,像捧着一块未化的雪。

“是。”她应得极轻,福身时腰弯得恰到好处,连衣褶都分毫不乱,“请大嫂代为禀告祖母,孙女明日再来。”

崔氏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她素净的发髻,停顿一瞬,才道:“祖母说,往后不必日日来了。府里事多,妹妹也该多顾顾自己身子。”

沈素仪抬眸,对上崔氏平静无波的眼睛。那眼里没有嘲弄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——仿佛早看清她所有挣扎,只等她自己撞上那堵墙,再亲眼看着她粉身碎骨。

她没说话,只又福了一福,转身离去。

回到自己院子,她将包袱往炕桌上一掷,青布散开,《女诫》书页哗啦摊开,墨迹未干的《孝经》散落一地。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,忽而冷笑出声:“孝?我孝谁?孝一个害死我亲兄长、又险些让我活埋在产房里的仇人女儿?还是孝一个连自己亲孙子生死未卜都记不清的老糊涂?”

丫头吓得扑通跪倒,连连磕头:“姑娘息怒!姑娘息怒啊!”

沈素仪看也不看她,只俯身拾起那本《女诫》,翻到“妇德”一页,指尖用力一撕——纸页应声裂开,墨字断成两截。她又撕,再撕,雪白纸片如蝶翼纷飞,落满青砖地面,像一场无声的雪崩。

“去把箱笼底下那匣子取来。”她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还有,把去年冬至,父亲从北疆托人捎回来的那封信,也一并取来。”

丫头不敢怠慢,颤抖着爬起来,掀开床下暗格,捧出一只黑漆描金小匣。沈素仪打开匣盖,里面没有金银珠翠,只有一叠泛黄信笺,最上面一封,火漆印上赫然是沈长龄私印的鹰隼图案。她抽出那封信,信封背面,一行小字是沈长龄亲笔:“素仪吾女,此信若启,勿念父,速离京。”

她手指拂过那行字,久久未动。

窗外暮色渐浓,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窗棂,照在她脸上,半明半暗。她忽然想起沈长龄临走前夜,将她唤至书房,亲手给她斟了一盏冷茶,茶汤澄澈,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:“素仪,京中水太深,你若想活命,就别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祖母。”

当时她不信。她以为只要足够孝顺,足够隐忍,足够卑微地匍匐下去,总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
如今她信了。

信得彻骨生寒。

第二日清晨,沈素仪没去老太太院中,也没去祠堂上香。她命人备车,去了城西慈云庵。庵主是位年逾七旬的老尼,曾是先帝潜邸时的教养嬷嬷,与沈家颇有渊源。沈素仪递上名帖,只言“为亡兄祈福”,便被引入静室。

老尼端详她良久,枯瘦手指捻着佛珠,忽道:“施主眉间郁结如锁,非为亡者,实为生者所困。”

沈素仪垂眸,双手合十:“大师慧眼。”

“你困的不是命,是局。”老尼将一盏新沏的苦丁茶推至她面前,“沈家这盘棋,你入局太早,执子太重,却忘了——最狠的棋手,从来不下在明处。”

沈素仪端起茶盏,苦涩直冲喉头,她却一口饮尽。

老尼叹道:“白氏之事,沈长龄未必不知情。他放任不管,是因他需白氏替他担下杀子之罪,好保全自己仕途。如今他既远赴北疆,便是将沈家这烂摊子,全权交予季含漪收拾。而季含漪……”老尼顿了顿,目光如电,“她若真只想报仇,早该将你逐出府去。她留你至今,是因你还有用。”

沈素仪指尖一颤,茶盏险些脱手。

“有用?”她声音干涩。

“对。”老尼闭目,佛珠捻得极慢,“沈长龄若败,沈家必倾。届时谁来顶罪?白氏已死,你便是最好的替罪羊——白氏之女,知情不报,包庇亲母,害死小世子。季含漪只需轻轻推一把,你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沈素仪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霎时冻结。

老尼睁开眼,目光慈悲又锐利:“施主,你若想活,便莫再困于‘孝’字牢笼。真正的孝,是活着。是活得比所有人更久,更硬,更无人敢欺。”

沈素仪在慈云庵待了整整一日。出来时,天已擦黑,她面上不见悲喜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马车行至半途,她忽然吩咐车夫改道,去西市街一家不起眼的旧书肆。

书肆主人是个驼背老头,见她进门,眼皮都没抬,只闷声问:“姑娘要什么书?”

沈素仪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笺上无字,只绘着一枚小小的、扭曲的蛇形印记。

老头眼神骤然一凝,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按在笺上,随即迅速收起,将她引至后间。后间狭小,堆满旧书,霉味混着墨香。老头从墙角一只破陶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无字,纸页泛黄酥脆,边缘已磨得毛糙。

“这是……”沈素仪伸手欲接。

老头却将册子按在掌下,浑浊双眼直视她:“姑娘可知,这册子当年烧了七次,才留下这一本?”

沈素仪颔首:“知道。沈家二十年来,每任管事、每任账房、每任采买,但凡牵涉库银亏空、田庄隐匿、盐引走私者,皆在此册名录之上。最后一位添名者……是白氏。”

老头终于松开手,将册子递来:“白氏死前,曾托人将此册转交沈长龄。沈长龄没要。他嫌这册子太烫手,只让人把名字抹了,其余……原封不动,藏在这里。”

沈素仪接过册子,指尖拂过粗糙纸面,仿佛触到无数冤魂未散的寒气。

“为何给我?”她问。

老头咧嘴一笑,缺了两颗门牙:“因为沈长龄不要的东西,季含漪……也迟早会找来。而你,是唯一能让她忌惮的人。”

沈素仪攥紧册子,纸棱硌得掌心生疼。

她走出书肆时,夜风卷起她鬓边碎发,露出耳后一道极细的旧疤——那是幼时白氏失手打翻滚水,溅在她颈上留下的。她一直用胭脂遮着,从未示人。

今夜,她没遮。

马车驶回沈府,已是亥时。沈素仪径直回房,将册子锁进妆匣最底层,又取出那封沈长龄的密信,就着灯烛,蘸了特制的矾水,在信纸空白处,极快地写下几行小字:“儿已知兄死真相。若父不归,儿将携证赴御史台。素仪绝笔。”

写毕,她将信纸凑近烛火,火苗温柔舔舐纸角,青烟袅袅升腾,字迹在燃烧中渐渐清晰,又渐渐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灰烬,簌簌落进铜炉。

她看着那点余烬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原来焚尽过往,并不悲壮。

只是冷。

一种浸透骨髓的、终于不必再假装温软的冷。

翌日,沈素仪起了个大早。她没梳往日惯用的垂鬟分肖髻,而是挽了个利落的惊鹄髻,只簪一支乌木嵌银杏叶小簪。她换下素净褙子,穿上一件藕荷色暗云纹褙子,袖口、衣襟皆以银线细细勾勒出展翅欲飞的鹤形——低调,却暗藏锋芒。

她去了账房。

账房先生正伏案核对秋收账册,见她进来,先是一愣,随即忙起身拱手:“三姑娘安。”

沈素仪没寒暄,只将一方素帕铺在案上,帕角用银针别住,再取出一枚小巧的琉璃镇纸压在帕上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置于镇纸之下,铜钱背面,赫然刻着沈家库房独有的葵花纹。

“劳烦先生。”她声音平和,“这枚铜钱,是上月十五,库房发米粮时,发给西角门守卫李四的。李四当日病休,托其弟代领。可据我所知,李四之弟,从未在库房领过米粮。”

账房先生脸色微变。

沈素仪指尖点了点铜钱:“钱是真的,纹也对。可发放记录上,李四的名字,是昨日才补上去的。而补录之人……”她抬眸,目光如刃,“是大少奶奶身边,那个新来的管事娘子。”

账房先生额头沁出细汗。

沈素仪将铜钱收回袖中,欠身一礼:“打扰先生了。我不过路过,随口一问。若先生觉得碍眼,这帕子,我这就收走。”

她转身出门,脚步不疾不徐。身后,账房先生僵立原地,手中狼毫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在账册上晕开一团浓黑,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血。

她没回自己院子,而是绕道去了后花园。假山石后,两个小丫鬟正蹲着剥莲子,见她来,慌忙要躲。沈素仪却先一步开口:“你们剥的莲子,可是送去老太太那儿的?”

丫鬟们喏喏点头。

“那便劳烦二位,替我带句话。”沈素仪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用蜜蜡封好的纸团,纸团上,隐约可见一个极淡的蛇形印记,“就说……三姑娘问祖母,今年的莲子,可还清甜?”

两个丫鬟捧着纸团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
沈素仪却已转身,沿着回廊缓步而去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影壁之后,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碑,横亘在旧日与明日之间。

她终于不再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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