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师架起云光，带着这两个小家伙，一起飞去。
陈和夏在温博雅过来之前，已经朝山顶飞来，听到了不少事情，此刻也是忍不住问起。
……
“前辈，刚才那位前辈，和你一样，也是从其他世界来的...
那雄壮短发大汉话音未落，袖口一抖，一道漆黑如墨的魔焰便已呼啸而出，裹挟着腥风血雨之势，直扑对面四人面门！此焰非火非毒，乃是魔之文明海独有的“蚀骨阴炎”，专焚元神根基，三虚修士若被沾上一丝，轻则灵台蒙尘、道心溃散，重则当场化为飞灰，连转世轮回的魂光都难保全。
可就在那魔焰将至未至之际，那元幻后期的男青年竟不闪不避，只将右手食指缓缓抬起，指尖一点金芒乍然亮起，如晨星初升，又似古钟轻叩——嗡！
一声无形震颤扩散开来，竟未见任何法术显形，却让那奔腾狂烈的蚀骨阴炎陡然一顿，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琉璃墙，火舌扭曲翻卷，竟在半空凝滞成一朵诡异的黑莲状，花瓣层层绽开，却又寸寸崩解，最终无声湮灭，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去。
“咦？”
七人齐齐色变。
那短发大汉更是瞳孔骤缩，一步踏前，脚下浮岛碎石簌簌滚落深渊，他厉声喝问：“你是什么人？！这金光……不是仙庭秘传，也不是至上剑宫的剑意，更非力族战罡！你修的是什么道？！”
男青年笑意不变，只是目光微沉，如深潭映月，静而冷。他身旁那三位女子亦无惧色，反而各自退开半步，呈犄角之势立定——左侧少女素衣如雪，指尖缠绕一缕银白寒气，气息内敛却压得周围虚空微微塌陷；右侧妇人眉目温婉，掌中托着一枚半透明水珠，珠内似有山河倒悬、日月轮转；正后方那位黑袍女子最是沉默，只将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匕横于胸前，刀鞘未开，却已有铁锈般的杀意弥漫而出，竟令空气凝滞如铁。
“我们是谁，不重要。”男青年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凿入人心，“重要的是——你们刚才，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左手背在身后，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，轻轻一翻。
轰——！
整座浮岛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！
并非地动山摇，而是天地法则层面的撕裂感——脚下大地无声龟裂，裂痕中渗出淡金色的纹路，如同古老契约被强行激活；头顶苍穹陡然黯淡，云层尽褪，唯有一轮虚幻金日悬于天心，光芒不炽不烈，却照得所有人影子被拉得极长、极细，仿佛随时要断。
“这是……鸿蒙印记？！”有人失声惊叫。
“不对！不是印记……是烙印雏形！他才元幻后期，怎可能凝出主宰级烙印雏形？！”
短发大汉脸色煞白，猛然暴喝：“结‘七煞吞天阵’！速！”
其余六人反应极快，各掐手印，七道黑气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交汇成一头狰狞巨兽虚影，头生双角、腹有九目、尾如毒蝎，正是魔之文明海赫赫有名的凶阵“吞天煞蛟”！此阵一旦成型，可吞噬方圆千里灵气，更可将敌手元神拖入煞气幻境，千般酷刑、万种折磨，直至道心崩解、神魂俱灭。
然而那巨兽虚影刚凝一半，男青年却已闭上了眼。
再睁之时，眸中金芒暴涨，竟映出七颗星辰轨迹——北斗七星，方位错乱，逆向旋转！
“我名陈白首。”他吐出四字，声音平缓，却如雷贯耳，“紫禁宫，外门执事。”
话音未落，七颗虚星轰然坠落！
不是砸向敌人，而是精准落入七人眉心——每人一颗，分毫不差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光华，没有惨叫。
只有一瞬寂静。
随后，七人同时僵立原地，眼中神采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木偶般的空洞。他们体内魔元仍在奔涌，煞气依旧升腾，可意识已然冻结，连呼吸都停滞了整整三息。
三息之后，短发大汉最先恢复，却猛地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抠进浮岛岩层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淋漓，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，仿佛正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酷刑。其余六人亦纷纷倒地抽搐，口中溢出黑血，血中竟浮现出细小的金色符文，一闪即逝，却烙印入魂，永不可消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们做了什么？！”短发大汉嘶吼，声音扭曲变形。
陈白首缓步上前，靴底踩过地面金纹，发出清越如磬之声。他俯视着对方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：“没做什么。只是借你们的煞气，试了试我新悟的《七曜镇魂篇》第三重——‘星坠封窍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其余六人：“你们七人，杀戮凡灵三百二十七人，毁宗灭派十一座，强夺鸿蒙元晶十九枚，其中三枚出自混沌星光兽幼体，致其母兽暴走，殃及三洲凡民百万。罪证，皆刻于尔等魂核深处，待我回紫禁宫，自会交由刑律司审断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知……”一人颤声。
“因为——”陈白首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，“我师妹唐豆蔻，三年前曾游历魔之文明海，见过你们行凶。她记下了你们每个人的魂纹气息，还录了一段‘真言镜影’，存于紫禁宫禁阁第七层。”
众人闻言，如遭雷击。
紫禁宫虽未加入仙庭，却与仙庭共奉“天律三十六条”，其刑律司之严苛，素来冠绝诸天。尤其“真言镜影”乃上古遗宝，一经录下，除非修为超越主宰，否则终生无法篡改、无法抹除。一旦呈堂，便是铁证如山，不死也废。
“你既早知我们身份，为何不早出手？！”短发大汉咬牙切齿。
“因为我在等。”陈白首淡声道，“等你们把最后一枚鸿蒙元晶，从那头刚产子的混沌星光兽腹中剜出来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远处一处坍塌山坳——那里，一具庞大尸骸半埋于乱石之中，腹部被剖开，血肉焦黑，腹中空空如也，唯有一滩尚未冷却的淡金色浆液，在残阳下泛着微光。
“它本可活。”陈白首声音低了下去，却更沉，“它护崽时，连三步修士都未敢近身。你们七人围攻，以‘碎婴咒’破其护体星光，再用‘剥灵钩’生生撕开其腹甲……它临死前，还在试图用尾巴护住腹中幼体。”
他沉默两息，忽而一笑，那笑却无半分温度：“所以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——自断经脉，剔除魔根，交出所有罪证玉简，随我回紫禁宫受审。若肯，可免魂飞魄散，留一线转世之机。”
七人面如死灰。
此时，远处天际，一道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，疾驰而来。
赢商一行，到了。
黑暗领主驾驭领域世界，悬停于浮岛上空百丈，目光如电，瞬间扫过全场——地上七具僵直躯体，空中尚未散尽的七曜金纹，陈白首手中那枚尚带余温的金光鸿蒙元晶，以及山坳中那具悲怆尸骸。
他神色未变，却悄然传音入密：“丘壑，你师弟，很像你。”
满丘壑立于队列末尾，闻言只微微颔首，目光却久久停驻在陈白首身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。
赢商落地，未看七人，只看向陈白首，语气郑重：“紫禁宫陈白首？”
“晚辈在。”陈白首躬身一礼，姿态恭谨，却不卑不亢。
“你方才所用功法，可是《七曜镇魂篇》？”
“是。”
赢商点头，转身对身后众人道：“此人，当记首功。若无他镇住此地煞气，引动鸿蒙元晶共鸣，我们根本找不到这片尚未被彻底打烂的‘残界浮岛’。更关键的是——他提前锁定了七人魂纹，为我们省下至少三天搜寻之功。”
众人恍然。
原来陈白首早知赢商将至，故意放任七人行凶，只为借其煞气激活浮岛残存的鸿蒙节点，使其短暂显形——这浮岛，实为古冰镜星崩裂时，被混沌之力裹挟而来的“界核碎片”，内蕴少量未被污染的原始鸿蒙气，正是眼下最稀缺之物！
“前辈谬赞。”陈白首摇头，“晚辈不过顺势而为。真正关键的，是豆蔻师妹三年前留下的线索，还有紫禁宫历代先贤，将《七曜镇魂篇》与鸿蒙气韵相合的智慧。”
赢商深深看他一眼，忽而伸手：“拿来。”
陈白首一怔，随即明白，将手中那枚金光鸿蒙元晶递上。
赢商接过，指尖轻抚表面，感受其中磅礴生机与纯粹土元，忽然道：“此晶，孕自混沌星光兽母体。它临终所护之幼体，并未死绝。”
他手腕一翻，元晶悬浮于掌心，金光流转，竟隐隐映出一幅微缩景象——山坳尸骸腹中，一团微弱跳动的金色光团，正艰难搏动，如濒死之心。
“它被剖腹时，鸿蒙胎膜未破，尚存一线生机。”赢商用神识勾勒出光团轮廓，“若以纯阳鸿蒙气哺育七日，或可续命重生。但需一位精通‘养胎归元术’的修士，日夜不休，以自身精元为引……且此人，必须心境澄明，无丝毫杀念，否则反噬自身。”
众人静默。
这等活命之术，耗损极大，稍有不慎，施术者轻则道基受损，重则魂飞魄散。而眼下，谁敢保证自己心中，真无一丝杀意？
陈白首却上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过顶：“晚辈愿试。”
赢商凝视他良久，忽而轻叹：“你师妹唐豆蔻，当年若肯入仙庭，如今已是刑律司副司首。你这般心性，倒比她更合紫禁宫‘守心如镜’的真意。”
他将元晶递还：“去吧。七日之内，若成，此晶归你；若败……你性命，亦归紫禁宫。”
陈白首接过，郑重叩首，起身时不发一言，转身走向山坳，身影融入暮色。
赢商目送他背影消失，才转向那七名魔修，声音冷冽如刀：“押回紫禁宫。刑律司判罚之前，先关‘蚀魂井’三日，让他们尝尝，自己炼的煞气，灌入魂核的滋味。”
七人魂飞魄散，却连哀嚎都不敢发出。
就在此时，远处浮岛边缘，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浮现——正是唐豆蔻。她未穿紫禁宫制式道袍，只着素白长裙，发间斜插一支木簪，面色略显苍白，显然长途奔袭，损耗不小。
她未看赢商，只望向山坳方向，轻声道：“白首师兄，还是老样子……宁肯自己扛，也不愿求人。”
赢商侧首：“你来得正好。他若撑不住，你接替。”
唐豆蔻摇头：“不必。他能行。”她顿了顿，望向赢商手中另一枚水行鸿蒙元晶，“前辈，此晶气息驳杂，似掺了混沌污秽……可否借我一观？”
赢商递去。
唐豆蔻指尖轻触，闭目感应片刻，倏然睁眼，眸中闪过一抹惊色：“这污秽……不是混沌自带，而是被人刻意混入的！手法极隐晦，用的是‘九幽冥蚕丝’炼化的‘浊心粉’，专污鸿蒙本源！”
“谁干的？”黑暗领主沉声问。
唐豆蔻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浪三刀身上：“三刀师兄，你当年在九幽冥海，可曾见过这种手法？”
浪三刀神色一凛，立刻摇头：“没见过！九幽冥蚕早已绝迹万年，其丝炼粉之法，更是禁忌中的禁忌！”
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……”唐豆蔻声音陡然压低，“有人在混沌星光兽体内，人为植入了这种污秽。它们不是天然混沌生灵……而是被‘豢养’出来的。”
全场寂静。
豢养混沌生灵？！
这念头荒谬绝伦，却又细思极恐——若真如此，那幕后之人，不仅通晓混沌奥秘，更能操控混沌本源，甚至……早已潜伏在大千世界深处，借浩劫之名，行收割之实！
赢商缓缓收起水行元晶，抬头望向远方破碎天幕，那里，隐约可见几道模糊人影，正踏着断裂星轨，朝核心区域疾驰而去。
“走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加快速度。真正的对手，不在混沌星光兽身上……而在，我们即将抵达的地方。”
领域世界再次腾空而起，黑光如墨，裹挟众人，朝着那片被命运红线密密织就的核心之地，全速驶去。
而山坳之中，陈白首盘坐于尸骸旁，双手结印，指尖金光如泉涌出，温柔覆上那团微弱搏动的金色光团。他额角青筋隐现，汗珠滑落，却始终唇角微扬，仿佛正与某个遥远故人，在无声对话。
浮岛之上，风起，云涌，鸿蒙气如雾弥散。
一场远比混沌更幽暗的棋局，才刚刚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