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得好...

富人靠科技，穷人靠变异。

只要够走运，即便没有那些科技含量爆表的装备，也能“一拳一个小朋友”：

例如被伽马射线搞了次“日光浴”，就获得“生气就会变身绿色大只佬”...

硝烟尚未散尽，坑底蒸腾的热浪扭曲着空气，像一锅煮沸的沥青。格兰芬单膝跪在焦黑龟裂的地面上，膝盖压碎了半截尚未冷却的几丁质残骸。他没抬头，只是垂着眼，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纹路里嵌着灰黑色的孢子结晶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同一颗被强行塞进血肉里的异形心脏。鼻孔里那对黄铜弹壳早已滚烫，边缘灼得软骨发麻，可他连抬手擦一把的力气都抽不出来了。呼吸像破风箱，每一次拉扯都牵动胸腔深处某种尖锐的撕裂感，仿佛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肋骨间来回拖拽。

“神甫？！”

斯巴泰伦虫的声音劈开嘈杂的电磁噪音，带着金属过载的嘶哑。他半跪在格兰芬身侧，动力甲肩甲上新添的三道爪痕还在滋滋冒烟，面罩视窗裂开蛛网状细纹，映出格兰芬灰败的脸。“达克斯少之剑”斜插在两人之间的熔岩渣里，剑柄红宝石黯淡无光，像只失血过多的眼。

格兰芬没应声。他慢慢合拢手指，将那枚搏动的孢子结晶攥进掌心。一股微弱却顽固的灵能脉冲顺着指尖钻进来，带着腐殖土与臭氧混合的腥气，直冲天灵盖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硬生生把翻涌到嘴边的铁锈味咽了回去。不能吐。吐出来就是示弱，是向虫巢意志残留的神经末梢递刀子。

“……撤回夜之城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，“所有单位，立即。”

命令刚落，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。不是爆炸，不是塌陷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由内而外的痉挛。格兰芬甚至能感觉到身下百米深坑底部传来一阵诡异的搏动，如同巨兽垂死前最后一记心室收缩。他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坑底那片被光矛犁过千遍的焦土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祥的暗绿。

“退后！”他暴喝，右手闪电般拔出达克斯少之剑。剑身毫无反应，连一丝微光都吝于施舍。可就在他手臂抬起的瞬间，坑底最幽暗的角落，一簇暗绿色的菌丝“噗”地爆开，喷溅出粘稠如胆汁的雾气。雾气撞上剑刃，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，腾起缕缕青烟。

斯巴泰伦虫倒退三步，动力甲臂甲上的传感器疯狂报警：“生物活性指数突破阈值！神甫，那是活的！它在……在复原？！”

复原？格兰芬盯着那团蠕动的绿雾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不，不是复原。是播种。是那具被光矛蒸发九成躯体的“大强”，临死前将最后一点生物质、最后一点未被吞噬殆尽的虫巢意志碎片，连同它对这颗星球的全部憎恨，狠狠砸进了地壳深处。它没死透，它把自己埋了下去，等着发芽。

“不是发芽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颅骨内响起，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滞涩感，“是嫁接。”

格兰芬猛地扭头。坑沿上方，雷克顿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合金拐杖，半边脸被动力装甲碎片划开，血混着机油往下淌。他身后跟着踉跄的菲利克斯战团长，这位阿斯塔特老战士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只剩焦黑的金属骨架，正滋滋冒着电火花。更远处，银星勇士们正用动力斧劈开纠缠的巨型藤蔓——那些藤蔓分明是几分钟前还属于虫巢护卫的几丁质外骨骼，此刻却裹着荧光绿的黏液，疯狂抽打着试图靠近的战士。

“嫁接？”格兰芬喘着粗气，剑尖缓缓垂下，指向坑底那团越来越盛的绿雾。

“‘大强’的核心灵能结构，”雷克顿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和雷克顿I号的地核磁流……共振了。它没把自己烧成灰，而是把灰烬……当成了引信。”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右手，指向夜之城方向——那里本该是城市灯火通明的天际线，此刻却被一片病态的、脉动的幽绿色穹顶笼罩。穹顶之下，无数粗壮如山脉的荧光菌丝正刺破巢都建筑群的屋顶，向着天空疯狂延展，像一张正在急速编织的、覆盖整个星球的神经网络。

格兰芬的视线扫过雷克顿染血的手腕。那里没有通讯器，只有一块布满裂痕的战术平板，屏幕上正疯狂刷新着数据流：【地核磁场偏转率+387%】【大气层游离孢子浓度突破临界值】【巢都主能源矩阵……已接管？】最后一个词后面，跳动着猩红的问号。

“接管？”格兰芬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，笑声干涩得像砂砾摩擦，“谁接管？”

雷克顿没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格兰芬手中那柄黯淡的长剑，目光锐利如解剖刀：“你砍断了它的脊椎，神甫。但脊椎断了，神经末梢还能抽搐……尤其是当这根脊椎，已经跟整颗星球的命脉焊死在一起的时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脚下大地再次剧震！比之前更猛烈，更持续。格兰芬猝不及防，单膝一软，几乎栽进坑沿的熔岩渣里。他死死攥着剑柄，指节发白，另一只手猛地按向地面——掌心下，不再是坚硬的岩石，而是一种富有弹性的、温热的搏动感，如同按在一只巨大生物的皮肤上。紧接着，他身侧三米处，一块足有小轿车大小的熔岩渣“咔嚓”一声裂开，一条拇指粗细、流淌着幽绿荧光的菌丝，像毒蛇般昂起头，顶端裂开一道缝隙，无声地“望”向他。

斯巴泰伦虫的动力斧已经劈下！寒光闪过，菌丝应声而断。断口处没有汁液，只喷出一团浓稠的、带着甜腻腥气的绿雾。雾气弥漫开来，格兰芬只觉得眼前景物微微晃动，耳畔嗡鸣声陡然放大，仿佛有亿万只微小的虫豸在颅骨内振翅。

“屏蔽灵能干扰！启动全频段静默！”雷克顿的吼声炸响。

格兰芬猛地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金色的涟漪。[贪婪凝结]本能地收缩，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他的意识核心。那令人作呕的嗡鸣声瞬间减弱七分，视野也恢复清明。可就在他低头的刹那，看见自己按在地上的左手——五根手指的指尖，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了细密的、萤火虫般的幽绿光点，正随着地底那恐怖的搏动，同步明灭。

“……它在学。”格兰芬喃喃道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学什么？学吞噬？学寄生？学如何把一个星际战士，变成它蔓延版图上最锋利的一颗钉子？

坑底那团绿雾已膨胀至数米直径，表面鼓起无数水泡，水泡破裂，又钻出更多细小的菌丝。它们不再盲目喷射，而是开始……定向生长。十几条纤细的菌丝，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触手，齐刷刷转向格兰芬的方向，顶端微微摇曳，像在嗅探，又像在召唤。

“神甫！”菲利克斯战团长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，他仅存的右臂装甲轰然开启，露出里面精密复杂的伺服关节和能量导管，“你的剑……它在共鸣！”

格兰芬一怔，下意识低头。只见插在熔渣中的达克斯少之剑，剑柄上那颗黯淡的红宝石，竟极其微弱地，闪烁了一下。一闪即逝，却像黑暗中亮起的鬼火。

共鸣？格兰芬脑中电光石火。[贪婪凝结]的本质是……吸收。吸收灵能，吸收物质，吸收……概念？而“大强”最后的意志，是毁灭，是吞噬，是融入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。这与他的本质，何其相似！唯一的区别，或许只是立场。一个是纯粹的掠食者，一个……是披着人皮的饕餮。

“它想把你变成它的锚点。”雷克顿的声音像冰锥，刺穿所有侥幸，“你的力量越强，它扎根越深。你刚才吞掉的那点灵能，现在正喂养它！”

格兰芬沉默。他缓缓抬起那只指尖爬满幽绿光点的左手，凑到眼前。光点随着地底搏动明灭，每一次闪烁，都带来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麻痹感，沿着指尖向上蔓延。他忽然想起瓦什托尔瘫在轮椅上时那双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睛，想起对方曾说过的话：“小子，你肚子里那玩意儿，吃相太难看。吃得太多，会噎着的。”

会噎着……吗？

他咧开嘴，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。嘴角裂开，渗出血丝，混着鼻腔流下的血，在下巴上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
“那就……让它噎死。”

话音未落，格兰芬左手五指猛地张开，掌心朝下，狠狠拍向地面！不是攻击，不是防御，而是……献祭！

掌心下，那层薄薄的、覆盖着幽绿光点的皮肤，毫无征兆地裂开！没有血，没有肉，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沸腾的、暗金色的虚无！那虚无像一张贪婪的嘴，瞬间咬住了指尖上所有幽绿光点！光点挣扎、扭曲、发出无声的尖啸，然后被那暗金虚无彻底吞噬、消化！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狂喜与剧痛的洪流，轰然冲入格兰芬的四肢百骸！

他身体剧烈一颤，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不是痛苦，是……饱胀！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！那股源自“大强”的、磅礴而污秽的灵能，被[贪婪凝结]粗暴地剥离了所有毒素与恶意，只留下最精纯、最狂暴的能量核心，被他一口吞下！

坑底那团疯狂扩张的绿雾，猛地一滞。所有伸向格兰芬的菌丝，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，瞬间蜷缩、枯萎、化为飞灰！幽绿色的穹顶天际线上，一道巨大的、蛛网般的裂痕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格兰芬的咆哮戛然而止。他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坑沿，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视野被一片血红覆盖，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以及……一种全新的、来自地心深处的、宏大而冰冷的脉动。那脉动不再充满憎恨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，像星辰运转，像潮汐涨落。

他艰难地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。指尖触到的，不再是温热的皮肤，而是一种奇异的、玉石般的微凉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——那些幽绿光点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掌心皮肤下，隐隐浮现的、繁复如星图的暗金色纹路。纹路每一次明灭，都与地心那宏大脉动严丝合缝。

“神甫？！”斯巴泰伦虫惊呼。

格兰芬没理他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感。他拔出达克斯少之剑。这一次，剑柄红宝石不再黯淡。它燃烧着，不是炽热的红，而是冰冷、深邃、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暗红，如同凝固的血液，又像深渊的入口。

他将剑尖，轻轻点向脚下那片仍在微微搏动的、焦黑龟裂的大地。

“雷克顿。”格兰芬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告诉我，这颗星球……最脆弱的地方，是哪里？”

雷克顿看着他眼中那两簇幽暗的火焰，看着他皮肤下流转的星图，嘴唇翕动，最终只吐出两个字：“地核。”

格兰芬点点头。他抬起手，指向夜之城方向那片布满蛛网裂痕的幽绿穹顶。穹顶之下，那些疯狂生长的荧光菌丝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、僵硬、崩解成簌簌落下的灰烬。

“那就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暗金色的纹路在额角隐现，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，“把它，挖出来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脚下的大地无声塌陷。不是坍塌，而是……溶解。焦黑的岩石、熔化的金属渣、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孢子尘埃，都在接触到他靴底的刹那，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，被一股无形的、源自他自身的引力漩涡，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吸走。

一道笔直的、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，凭空出现在坑沿。通道壁光滑如镜，反射着格兰芬冷峻的侧脸，以及他手中那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长剑。

他迈步，踏入黑暗。

没有回头。

身后，是斯巴泰伦虫失声的呐喊，是雷克顿急促的指令，是菲利克斯战团长金属义肢握紧又松开的咔哒声。

前方，是万籁俱寂的、通往星球心脏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
格兰芬的身影，很快被黑暗彻底吞没。只有那柄达克斯少之剑的暗红光芒，在通道尽头顽强地亮着，像一颗坠入深渊的、不肯熄灭的星辰。通道壁上，那些被他力量溶解的岩石断面，并未留下任何灼烧痕迹。只有一圈圈同心圆状的、细微到肉眼难辨的暗金纹路，正以他消失的位置为中心，无声无息地、一圈圈向外扩散，深入地壳，深入岩浆，深入那颗搏动着的、冰冷而宏大的……星球之心。

寂静。绝对的寂静。

然后，在通道最幽深的底部，在那片连光都无法存在的绝对黑暗里，一点暗金色的火苗，悄然燃起。微弱，却稳定。它轻轻摇曳，映照出格兰芬年轻而苍白的脸，以及他眼中，那片比宇宙初开时更古老、更饥饿的……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