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柏青何尝听不明白桑延白的话，但他就是有点想不明白。
明明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，桑延白对他怎么会没有感情呢？
他挠了挠头。
春夏秋冬，他陪着她一起训练，一起挨骂，一起受罚。
她素来不喜欢拘束，还会带着她一起去下河抓鱼，上山打猎，甚至在她被大将军禁足时，担心她饿着，还会在三更半夜给她送吃食。
在她病时，他会心疼，会担心。
她失踪时，他夜不能寐，生怕她出半点差错。
……
她高兴，他就高兴；她哭，他心里揪疼，甚至产生过无数次想要帮她抹掉眼泪的冲动。
但他都拘于规矩礼仪，没有越矩半分。
偏偏如此，他在她眼前越活越小心翼翼，生怕惹得她不高兴。
所以，他不懂。
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。
“卫将军，凡事不可强求。”
身后传来一熟悉的声音，卫柏青转身，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谢长离。
他只看了一眼，别开。
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
“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。”
他向来不是个纠缠的性子，只是暂时想不明白罢了。
谢长离抬脚，与他并肩站到一起，看向篝火旁谈笑的秦绾身上，不说话。
卫柏青也不说话。
目光同样落在秦绾身侧的桑延白身上。
她笑了。
卫柏青胸口发烫，嘴角裂开。
“谢督主与夫人很相爱？”
“嗯。”谢长离不否认。
“我记得夫人之前是褚将军的妻子，若是她们没和离，你要抢吗？”卫柏青直接问道。
“当然。”谢长离一点都不忌讳。
“不怕她恨你？”
卫柏青不解。
“她为什么要恨我？”
谢长离轻笑，目光依旧在秦绾身上。
卫柏青收回目光，瞧了他一眼，又把目光伸向桑延白处。
“我想不明白，却又怕抢过来，她不幸福。”
为什么桑延白不喜欢他？
“那就再等等。”
顿了一会，谢长离继续道：“等她什么时候愿意把目光放在你身上，等她慢慢把心一点点交出来。”
卫柏青怔住，半晌，才苦笑着摇头：“等？谢督主，您与夫人是两情相悦，自然等得。”
可小白对他却是没有半分男女之情。
他要等到何时。
“可我与小白……”
谢长离终于将目光从秦绾身上收回，转而看向卫柏青，眼神深邃。
“你可知道，当初阿绾嫁入褚家时，我心如死灰，却未曾想过‘抢’。”
卫柏青愕然。
“因为那时，我自觉给不了她安稳幸福，甚至自身难保。”
谢长离语气淡然。
那时的他，刚在锦衣卫立稳脚跟，名声不好，还没有任何法子顾及秦绾，不能保证自己能护住她。
还有就是秦绾那时非褚问之不可。
“我只能等，等她看清褚家真面目，等她有勇气挣脱桎梏，也等我自己……有足够的能力站在她面前，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，而非强迫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后来她与褚家和离，我步步靠近，却也从未逼迫。我知道她心中有伤，有顾虑，有对未来的不确定。我能做的，只是让她看到我的心意，让她感受到我的可靠，然后……继续等。等她愿意放下心防，等她愿意试着接受我，等她终于点头说‘好’。”
夜风拂过，带来远处篝火的暖意和隐约的笑语。
“感情之事，强求不来，却不是无路可走。”
谢长离看向卫柏青，“桑姑娘说你像兄长，那便是你在她心中，有旁人不及的亲近与信赖。这已是极好的基础。她如今心系兄长安危，又刚脱险境，心神未定，无暇他顾，亦是常情。你此时若苦苦相逼，或黯然放弃，才是真正断了所有可能。”
卫柏青若有所思，眉头依旧紧锁：“可……若她始终只当我是兄长呢？”
“那便做好兄长。”
谢长离答得干脆，“以兄长的身份护她周全，助她成长，在她需要时永远站在她身后。”
卫柏青浑身一震，脸上闪过挣扎。
他沉默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督主的意思是……让我不要再纠结于男女之情，而是回到最初的位置，只是……对她好？”
“是回到最初的位置，但并非放弃。”
谢长离纠正，“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。不给她压力，不让她困扰，只是让她知道，无论她如何选择，你始终都在。或许有一天，当她回头时，会发现那个一直在身后的人，早已不仅仅是兄长。”
他拍了拍卫柏青的肩膀。
“当然，这很难，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克制。也可能……最终一无所获。但至少，你不会失去她的信任和情谊，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。感情之事，有时退一步，反而海阔天空。”
卫柏青望着远处桑延白明朗的笑容，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“柏青哥哥”、“柏青哥哥”地叫，想起战场上她毫不犹豫将后背交给他，想起她脱险归来后，第一个找的人除了父亲便是他……是啊，在她心里，他始终是特别的，只是这种“特别”，暂时还不是他想要的爱情。
或许，督主说得对。
他太急于求成，反而让她感到压力和尴尬。
与其将她越推越远，不如退回她感到舒适的距离，继续做她最信赖的“柏青哥哥”。
至于未来……
谁知道呢？
“明白了。”
卫柏青长长吐出一口气，胸口的滞闷似乎消散了不少。
“多谢督主指点。”
谢长离微微颔首。
有些话，点到即止即可。
两人又站了片刻，直到秦绾那边似乎说起了什么趣事，桑延白笑得前仰后合，还顺手拍了拍旁边凌音的肩膀，其乐融融。
卫柏青看着她的笑容，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。
这样也好，只要她开心，平安，便好。
等他再抬眼时，眼里的迷茫已少一分，而谢长离早已抬脚往前去，笑着走向他的爱人。
卫柏青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满满的羡慕。
“谢将军跟夫人真腻歪！”
“别说，看得我都想媳妇了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？”
“我也想我家兔崽子了，两年没见，也不知道他长多高了。”
……
卫柏青静静地听着，而后也抬脚往前。
突然间，他也很想告诉娘亲，他有想要娶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