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融资审查课办公位上的桐生也哉并不知道,他在别人眼里也成为了误闯天家的那一类人。

如果让他知道,他非得喊一声冤枉。

有谁见过一K公寓,骑50cc摩托车上班的天龙人啊。

此时此刻,桐生也哉正在写那份拒贷报告的初稿。

理由不需要编造。

预付账款账龄不明、存货周转天数异常、关联交易未披露,这三条足以让任何审查员得出“暂缓审批”的结论。

大垣清正已经点头,这份报告走流程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“桐生君。”

山田正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桐生也哉转过头。

山田正和正站在他工位旁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“课长?”

“你来一下。”

山田正和转身走进课长办公室,看到桐生也哉跟了进来,补了一句:

“把门带上。”

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山田正和显然也听说了今天银行里的传言,他开门见山道:

“桐生君,你进银行之前,家里是做什么的?”

桐生也哉愣了愣:

“课长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山田正和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今天听到银行里有些传言,我想确认一下。”

“传言?”

桐生也哉的眉头微微一动,很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
显然是大垣清正的前倨后恭,在银行内部产生的余波罢了。

毕竟大垣清正刚刚花那么大手笔,甚至拉找了作为中立派的藤堂隆文和三木真司来给他撑场子。

但还没硬气两天,都没看到桐生也哉吃瘪,大垣清正就突然退缩。

但凡是明眼人,只要稍微一推理,就能得出桐生也哉背景不凡的唯一推论。

甚至有人编得有鼻子有眼。

说是中层例会第二天,大垣清正接到总部某位高层的电话,对方开口就是:

“大垣部长,听说我家小子在你们支店添了不少麻烦,请你多关照啊。”

大垣清正当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当然,这只是山田正和从传言中拼凑出的画面。

不过自从听到这个流言,他再去想桐生也哉入职后的种种表现,忽然就觉得说得通了。

有背景、有实力,能做出宫泽案那样的成绩,能通过关系找到梶原正藏的线索,也就不奇怪了。

甚至还有人传言,桐生家很有可能有黑道的背景。

毕竟在东大阪案件的那次行动中,桐生也哉以伞制敌的事迹,已经被佐佐木健太那个大嘴巴,说过太多遍了。

山田正和看着桐生也哉的表情,以为他不想说,便换了个方式:
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只是今天早上,有好几个人私底下问我,说你是不是和总行哪位高层有关系。”

“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。”

桐生也哉嘴角抽了一下:

“课长,您觉得我像财阀公子吗?”

山田正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着那略显穷酸的样子,摇了摇头:

“不太像。”

桐生也哉松了口气,明亮的眼睛看向山田正和:

“课长,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,但我的出身其实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:

“我父亲在我高中时候,因为企业经营不善就已经自杀,母亲不久也离世了。”

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。

对于桐生也哉的身世,山田正和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
他端着的咖啡杯停在半空,嘴巴蠕动了两下:

“抱歉。”

桐生也哉笑着摇摇头,说道:

“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课长不用说抱歉。”

“所以我很确定,我并没有什么背景,也没有什么家人,如果真要说有的话,三菱银行就是我最大的背景,融资审查课的大家,就是我的家人。

山田正和脸上的表情,彻底止住了。

他看着桐生也哉。

似乎是想看透他说出这句话时的真心。

他不是没有听过下属表忠心。

在银行干了快二十年,听过无数遍“我一定努力”“绝不辜负课长期望”“请课长放心”之类的话。

有些是场面话,说得漂亮,转身就忘。

有些是真心的,但真心也分深浅。

有的人的真心,像一杯速溶咖啡,热水一冲,香气扑鼻,放凉了就寡淡如水。

可桐生也哉这句话,不是速溶的。

山田正和能够感觉到,桐生也哉在说这番话时,脸上的赤诚。

他慢慢把咖啡杯放到桌上,然后长长叹气,忽然感觉眼眶有些酸涩

“你这家伙…………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

山田正和察觉到不对,连忙拿起桌上的文件,朝他挥了挥,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调子:

“该说的都说了,去写你的报告吧。”

“拒贷报告,下午三点之前放我桌上。”

大垣清正已经跟山田正和交代清楚,和光电子工业的贷款因疑点过多,作拒贷处理。

“是。”

桐生也哉微微欠身,转身走向门口。

午休时间,别馆二楼食堂。

靠近饮料台的老位置上,弥生水奈已经坐了一会儿。

她面前摆着那只深蓝色布包,便当盒叠得整整齐齐。

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目光时不时往食堂入口的方向飘一下。

桐生前辈还没来。

不过她并不着急。

或者说,等待的这段时间,本身就让她觉得安心。

前辈一定会来的,这是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。

然而,旁边那张桌子传来的对话,却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。

“柚香,你听说了吗?那个桐生君,据说背景可不一般哦!”

今天食堂人不少。

中村柚香和同为融资审查课的两个闺蜜,山口美咲与桥本夏海,好不容易抢到了靠近饮料台的位置。

然后山口美咲便端着餐盘,迫不及待坐下来,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。

中村柚香刚从窗口取完餐,听到桐生的名字,动作微微一顿: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今天早上总务课那边都在传。”

山口美咲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:

“说桐生君可能是哪个财阀家的公子,来银行基层锻炼的。

“你看他入职以来经手的案子,白石冷机、宫泽集团、东大阪精工,哪个不是大案?”

“而且才入职不到两个月就被支店长亲自任命为临时主任代理,新人哪有这种待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