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田修一靠在椅背里,打趣道:

“桐生君,你该不会以为东整会今天的活动,就在这个小小的东都馆吧?”

桐生也哉没有说话,只是抿了抿嘴唇。

在此之前,他确实这样以为。

黑田修一看出了桐生也哉脸上的神色,笑了笑,然后站起身,走到壁龛旁,伸手在那幅水墨山水的画框边缘轻轻按了一下。

咔嗒。

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。

整面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廊。

廊道两侧是清水混凝土的墙面,头顶嵌着暗槽灯,光线幽冷。

跟外面那间温润雅致的料亭包间,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桐生也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黑田修一回头看了他一眼:

“东都馆只是今天会场的入口之一,跟我来吧。”

说着,他迈步走进窄廊。

桐生也哉跟了上去。

身后的墙壁无声地合拢,隔绝了包间里残留的酒香和暖意。

廊道很长,桐生也哉只是估测,便走了大约一百二十步。

到了尽头。

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,没有任何标识,只在门框右侧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面板。

面板上有一个细长的卡槽和一组数字键盘。

黑田修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会员卡,插入卡槽,随后在数字键盘上快速按下一串代码。

面板旁的红灯转绿。

伴随着一声低沉的“咔嗒”,门缝里传出液压装置松开的沉闷声响。

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前室,约莫十叠左右,灯光比廊道里明亮许多。

地上铺着深灰色的短绒地毯,墙面刷成哑光黑,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,桌后坐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年男人。

两人面前的桌面上,有一块和门外相同的面板与键盘。

黑田修一走过去,再次将磁卡插入卡槽,又输入了另一串数字。

其中一名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面板旁嵌着的单色显示屏,随即抬起头,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这位是?”

“新会员,我担保的。”

黑田修一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男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从桌面下方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木盒,打开,推到两人面前。

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,上面静静躺着两张面具。

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那面具上,眉头微微一动。

纯黑色,半脸,只覆盖眼睛和鼻梁上端,材质像是轻薄的硬质塑料,表面做了哑光处理,在灯光下不反光。

黑田修一拿起其中一张,熟练地扣在脸上,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
“桐生君,戴上。”

桐生也哉拿起另一张面具。

触手温凉,重量很轻,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绒布,贴合皮肤时还算舒适。

他扣上之后,视野两侧被面具的边缘微微收窄,但正前方的视线不受影响。

黑田修一推开前室尽头的另一道门。

“在东整会的核心场所,尽量不要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
门后是一条更宽的走廊,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。

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,把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。

桐生也哉注意到,走廊的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。

那是监控摄像头,镜头上方的小红灯一明一暗。

“这条走廊通向四个不同的区域。”

黑田修一走在前面,声音不疾不徐:

“交易厅、信息交换室、会员休息区,还有一个一一"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不对外的。”

桐生也哉没有追问那个不对外的区域是什么。

黑田修一既然没有主动说,就意味着他现在还没必要知道。

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门,门上没有铭牌,只有编号,用极小的银字刻在门框上侧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A-01, A-02, B-03, C-01......

桐生也哉默默记下这些编号,但没有问每一个编号对应的是什么。

他现在是一个刚入会的新人,问太多不合适。

走廊尽头,又是一道金属门。

这一次,黑田修一没有用自己的磁卡,而是侧身让开,示意桐生也哉上前。

“第一次进核心区,由会员自己开门。这是传统。”

桐生也哉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取出自己的会员卡,插入卡槽,输入黑田修一低声告诉他的初始密码。

滴——

一声短促的电子音。

伴随着绿灯亮起。

门开了。

门后的世界,和桐生也哉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
没有什么高级俱乐部的纸醉金迷,有的只是一个简约克制的大厅。

大厅约莫三百平方米,挑高惊人。

内部散落着大约二十来张半圆形的高桌,每张桌上都嵌着一块单色液晶屏,屏幕下方是一排排整齐的物理按键,屏幕两侧各有一个卡槽。

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很远,相邻两桌的人即使压低声音说话,也不会被彼此听见。

桐生也哉的目光扫过大厅。

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一到两个人,都戴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半脸面具。

没有人高声谈笑。

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

交易信息。

“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,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”

黑田修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
桐生也哉没有接话。

他的视线落在大厅深处。

里有一面巨大的黑色墙壁,墙上嵌着一块同样巨大的单色显示屏,此刻正显示着一行行滚动的数字和代号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他问。

“实时交易信息。”

黑田修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

“东整会内部的积分交易、资产挂牌、信息竞价,全部在那个屏幕上滚动显示。”

“会员可以通过桌面查看详情、出价、成交。整个系统是事务局自己开发的,不接入任何外部网络。

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不接入外部网络。

这意味着,这套系统是封闭的、独立的,不受任何金融监管机构的监控。

所有交易记录都只存在于东整会内部的服务器里,除非事务局主动提供,否则外界永远无法得知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黑田修一迈步往前走。

桐生也哉跟在他身后,穿过大厅中央的通道。

两侧桌边的人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,目光在桐生也哉的面具上停一瞬,又很快移开。

没有人试图攀谈,没有人点头致意。

在这里,面具就是脸,会员编号就是名字。

除此之外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
黑田修一在最深处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停下,拉开椅子坐下,抬手示意桐生也哉坐在他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