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基地市,入夜。
老城区的深巷里,霓虹灯管闪烁。
孜然味混合着刚刚复苏的稀薄灵气,在空气中交织出独属于这时代的烟火气。
“老兵烧烤”的招牌有些掉漆,棚子底下却已人声鼎沸。
老板是个断了左臂的退伍老兵,穿着发黄的跨栏背心。
他仅剩的右手拿着大蒲扇,在烤炉前扇得火星四溅,动作麻利,透着军伍里带出的雷厉风行。
林渊双手插在发白的校服口袋里,步履从容地走进这片喧嚣之中。
此刻的他,看起来像是个刚下晚自习,被繁重课业压得疲惫的高中生。
红尘炼心,大道至简。
在这市井喧嚣里,林渊觉得灵台一阵清明。
“渊哥!”
“这边,这边!”
刚踏进棚子,一道公鸭嗓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。
林渊循声望去。
角落的一张塑料桌旁,三道身影正激动地挥手。
正是王胖子、陈平和赵烨。
在这三人对面,还缩着一个将自己裹在黑色军用风衣里的诡异身影,头戴鸭舌帽,脸上架着墨镜。
哪怕是在大夏天,这人也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,正是吃了火枣长出两头四臂的刘浩。
林渊嘴角勾起笑意,迈步走过去。
“渊哥!”
王胖子第一个冲了上来。
他虽然依旧胖,但原本那一身虚浮肥肉,此刻却透着岩石般的厚重感。
他一把抱住林渊,激动得眼眶泛红。
“活下来了......咱们兄弟,全须全尾地活着在主世界碰头了。”
陈平和赵烨眼眶微热,走上前拍了拍林渊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行了,大老爷们的,别在这儿抹眼泪。”
林渊笑着捶了胖子一拳,顺势在刘浩旁边坐下。
“老板,再加两百串凶兽肉,两箱冰镇啤酒。”赵烨大手一挥,透着劫后余生的豪气。
酒肉上桌。
冰凉啤酒下肚,这大半年在【封神】秘境里的生死压抑,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酒嗝被吐了出去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这几个在秘境里苟活到最后,甚至各自踩了狗屎运获得机缘的兄弟,终于按捺不住炫耀的心。
“兄弟们,不瞒你们说,胖哥我这回,是真的要改写族谱了。”
王胖子喝得满脸通红,压低声音,凑到桌子中间。
“那老太公传我的《玉清吐纳诀》,我现在已入门了。”
“你们看。”
胖子四下看了一眼,见没人注意,将右手放在脚下泥土上。
“嗡”
一丝玉清真气在他掌心流转。
肥胖的手掌,犹如热刀切黄油般,融进坚硬的水泥地里。
“土遁术。
胖子挑了挑眉毛。
“我现在虽刚突破武师境,但我这法,就算是五阶宗师也休想抓住我的衣角。
“胖哥牛逼!”陈平竖起大拇指,放下酒杯。
“我那《神行百变》虽是渊哥给的简化版,但我回来后,发现它能和我之前学的凡俗《追风剑诀》完美融合。
陈平眼中闪过凌厉剑芒。
“我现在出剑速度比机甲卫队还快。配合神行步法,十步之内,大宗师之下我都有把握全身而退。”
赵烨红光满面,嘿嘿直笑。
“我虽只弄到一篇残缺的炼体功法,但我赵家在基地市有钱啊。”
“家里已给我买了最新款的灵能淬体液。我现在一身铜皮铁骨,过几天就去考核六阶武师。”
看着这三个兄弟兴致勃勃展示自己的“道行”。
林渊端起酒杯,由衷替他们感到高兴。
这是凡人的挣扎,也是凡人的热血。
在这危机四伏的神话新纪元里,他们能有这份自保之力,已超越了蓝星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。
然而,在这热烈气氛中。
坐在林渊身边的刘浩,如坐针毡,汗如雨下。
透过墨镜缝隙,盯着正在吹牛逼的王胖子三人。
内心深处,成千上万头草泥马正在咆哮。
“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啊。”
“土遁术?追风剑诀?铜皮铁骨?”
“你们知道坐在你们对面的人是谁吗?”
“他特么是截教的绝世妖尊,是一剑劈开了东海的活祖宗啊。”
“你们在一个弹指间就能把整个江南基地市从地图上抹平的神明面前,炫耀自己那点破真气?”
“这特么简直是蚂蚁在大象面前展示肱二头肌啊!”
刘浩憋得快内伤了。
他好几次想开口打断这几个蠢货,但看到林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渊哥没发话,他要是敢戳破这窗户纸,惊扰了渊哥红尘炼心的雅兴。
估计渊哥吹口气,就能让他这六阶大宗师化作飞灰。
“哎,渊哥。”
王胖子灌了口酒,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一直微笑听他们吹牛的林渊。
胖子脸上浮现出仗义与心疼。
“这大半年在秘境里,全靠你在群里给咱们指路预警。”
“要是没你,咱们早死在凶兽肚子里了。”
陈平和赵烨连连点头,眼神满是感激。
“可是渊哥......”
王胖子拍了拍林渊的肩膀,语气沉重。
“你当时抽中的是个F级普通乌鸦,那种壳子连手都没有,更别提去拿什么功法秘籍了。”
“你这一年,受苦了啊。”
胖子抹了把眼角,一拍胸脯,砰砰作响。
“不过渊哥你放心。”
“咱们兄弟既然熬出头了,就绝不会忘你的恩情。”
“不怕告诉你,我这土遁术已被九江第一财阀王家的高层看中。”
“他们聘我做外门执事,专门负责去复苏的名山大川里探路寻宝。年薪千万,还配了核心区别墅。”
赵烨和陈平挺直腰板。
“渊哥,我们也一样,都被大世家招揽,也算是彻底跨越阶级了。”
胖子红着眼睛端起酒杯,认真看着林渊。
“渊哥,以后你就别去上那劳什子学了。”
“你这只‘没捞到机缘的普通乌鸦’,以后就由我们哥几个来保护。
“过几天,你跟妹妹直接搬到我的大别墅里去住。”
“以后兄弟几个出去探险拿命拼,你就在家躺着。有我们一口肉吃,就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。”
“以后在这江南基地市,谁敢欺负你,胖哥我第一个土遁过去拧断他脖子!”
听到这番豪言壮语。
林渊端酒杯的手一顿。
看着这三个面红耳赤,满是真诚与义气的兄弟。
林渊心底淌过一丝暖流。
仙侠仙侠。
修的是高高在上的仙,守的却是这凡尘俗世中最难得的“侠”字。
在这人吃人的末法乱世,在所有人都为利益不择手段的时代。
他们能在自己“一无所获”、“毫无修为”时,拍胸脯说出养自己一辈子的话。
这份情义,比先天灵宝还要珍贵百倍。
“好。”
林渊温和地笑了笑,举起手中的塑料酒杯。
“那以后,就仰仗三位哥哥保护了。”
“干!”
塑料酒杯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响声。
然而。
坐在旁边的刘浩看着这一幕。
风衣底下的两颗脑袋,快要因为憋笑而缺氧了。
“保护?”
“你们三个连大宗师门槛都没摸到的菜鸡,说要保护一个一剑开海的在世神明?”
“还让神明跟着你们去吃香喝辣的?”
“渊哥随便从指甲缝里漏点丹药渣子,都能把你们撑爆好吗。”
喜剧效果简直拉满了。
刘浩灌着啤酒,生怕自己笑出猪叫声,破坏了这兄弟情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