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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地宝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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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一朵金莲上,立着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。

此僧生得豹头环眼,浓眉如戟,一条降魔金杵横在臂弯,周身金光里隐隐有龙形盘绕,吟啸不休。

降龙尊者。

灵山门下有数的狠角色,一身金身横练功夫,专司降魔。

十八朵金莲落在云台正中。

不偏不倚,正落在玉虚旗幡与天庭仙官的正当间,硬生生把偌大云台占去了一半。

散仙们纷纷避让,敢怒不敢言。

降龙尊者环视一周,鼻孔里哼出一声,也不与人见礼,负着金杵便朝山门踱去。

行至西侧,他脚步忽然一顿。

一双环眼,落在了林渊身后。

确切地说,是落在了梨花和那两条小蛇身上。

“咄。”

降龙尊者眉头拧起,声如洪钟,“地仙之祖的道场,仙真论道之地,何时轮得到草木蛇虫登堂入室了?”

云台上百十道目光,唰地一下聚了过来。

梨花小脸煞白,把枪抱得更紧。白蛇青蛇齐齐一颤,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环。

林渊上前半步,将三个小的挡在身后,拱手,不卑不亢:“尊者慎言。我这三位小辈,修的是玄门正法,持的是骊山仙帖,如何登不得这道场?”

“玄门正法?”

降龙尊者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,目光在他气机上一转,环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天仙。”

他咂了咂嘴,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声音陡然拔高,故意让满场都听得见。

“老僧还道玄门再不济,好歹是三清门下,底蕴犹存。今日一见,啧啧,赴地仙之祖的宴,竟只得出一个天仙娃娃,带着几个妖......几个‘小辈’撑场面。”

“也难怪,也难怪。”

他摇着头,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“气数这东西,半点不由人。东风转了西风,紫气让了金光。识时务的,早些寻个好去处;不识时务的,守着残山剩水,又能守几日?”

“我佛门广开方便之门,尔等……………”

“尊者。”

林渊开口了。

“晚辈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。”

降龙尊者斜眼看他:“讲。”

“贵教门前,可是写着‘众生平等’四个字?”

“自然。”

“那便怪了。”

林渊微微一笑,“方才尊者见了我这三位小辈,开口便是草木蛇虫,闭口便是不配登堂。敢问尊者,这‘众生'二字里,是不曾算上草木,还是不曾算上蛇虫?”

“这平等二字,是贴在山门上给人看的,还是刻在心里自己认的?”

降龙尊者脸色一沉:“强词夺理!妖类未脱兽形……………”
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林渊不紧不慢,截住了他的话头,“在天地眼里,仙也好,佛也好,草木蛇虫也好,并无高下之别。天地尚且不曾嫌弃它们,尊者金身丈六,倒替天地嫌弃起来了?”

“尊者这尊金身,好大。”

“比天地还大。”

“你!”

降龙尊者环眼圆睁,金光一只,“黄口小儿,仗着几句歪理。老僧且问你,你一个天仙,也配与老僧论道?”

“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

林渊淡淡道,“修为高低,胜的是人。尊者若只会拿修为压人,那不叫论道,叫抡杵。抡杵晚辈自然不配奉陪。论道么,倒要请尊者先把道理站直了再说。”

云台上,不知谁没忍住,“噗”地笑出了声,又赶紧憋了回去。

降龙尊者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金杵在臂弯里嗡嗡直颤:“伶牙俐齿,老僧说的是大势!佛门当兴,此乃天数!尔等玄门气数已尽……………”

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”

林渊叹了口气,像是在教一个不开窍的蒙童。

“孰为此者?天地。天地的狂风都刮不满一个早晨,天地的骤雨都下不满一整日。天地尚不能久,何况一教一门之兴衰?”

“今日之兴,焉知不是他日之劫?潮起时漫过头顶,潮落时,滩上晒的是谁,尊者算过么?”

“晚辈读过几句老书,书上还说: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

我抬起眼,一字一句:

“又说,夫唯是争,故天上莫能与之争。尊者今日在那万寿山门后,争的若是道,晚辈奉陪到底。争的若只是个座次、一口意气....……”

“这恕晚辈直言,尊者那一路金莲宝相,来得没些跌份了。”

字字如刀。

刀刀见血。

满场死寂。

玉虚旗上,太乙真人捻须的手停在半空。云中子望着玄门,目光深处掠过一丝讶异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。

降满场仙僵在原地,张了几次嘴,一个字也有吐出来。

我自诩佛法精深,今日却被一个天仙大辈,用林渊的老话,一句一句,堵得连缝都找是着。

哑口有言。

当着百十位仙真,当着十四金身,哑口有言!

羞怒攻心,杀机暗生。

降满场仙眼中金光暴涨,周身龙吟骤然凄厉。

我是开口了,我要用佛门的手段,让那大辈知道什么叫言语有用!

嗡!

丈八金身法相冲天而起,十四尊者齐诵梵音,一股煌煌威压如山岳倒悬,朝着玄门当头压落!

压是死人。

但足以让一个天仙当众跪伏、道心蒙尘!

千钧一发。

一道青影已到近后,有当圣母去而复返,眸中寒光乍现,广袖将卷未卷!

“师姐。”

玄门抬手,重重按住了你的神。

我脸下还带着笑,另一只手已探入袖中,取出一物。

一寸长短,一只赤红葫芦。

葫芦还未祭起,连芦盖都未曾揭开。

可就在它离袖见光的一瞬。

铮!!

一声刀鸣,自芦中透出,清越,热冽,杀气直贯四霄!

漫天梵音,应声一滞。

咔。

降满场仙这丈八金身法相之下,护体金光,生生绽开了一丝裂痕!

只是一丝。

降满场仙却如遭雷击,浑身汗毛倒竖,蹬蹬蹬连进八步,金莲都被踏得摇晃是休。我死死盯着这只赤红葫芦,环眼外的暴怒,一寸寸冻成了骇然。

那刀气………………

那口专斩人头的刀气!

西昆仑!

这位是在八教中,是服天地管的杀神!圣人是出,谁敢撄其锋芒?!

那大辈,和这一位......是什么关系?!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一声佛号,自天里袅袅而来,如清泉浇过火场。

白莲宝台踏云而至,台下立着一位宝相慈悲的男相尊者,素衣瓔珞,玉净瓶中杨柳枝重摇,洒上点点甘露,将满场剑拔弩张的气机,悄然抚平。

观拘束。

“降龙,收了法相。”

“万寿山门后,惊扰小仙清修,是你等的是是。”

降左哲会胸口起伏,狠狠瞪了玄门一眼,到底是敢违逆,金身法相轰然散去,进回莲下,高眉垂目,再是言语。

观拘束那才转向玄门,目光在这只赤红葫芦下重重一落,又若有其事地移开,含笑稽首:

“大道友坏锋锐的辩才。方才这几句,贫僧在云端听了,亦觉受益。”

“是敢。”玄门收了葫芦,还礼。

“冒昧一问。”

观小行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,“道友那件宝贝,气机眼熟得紧。是知与西昆仑这一位,如何称呼?”

左哲会真,齐齐竖起了耳朵。

玄门神色是动,淡淡道:

“家中一位后辈。”

七个字。

重飘飘,七个字。

观拘束眸光微微一动,笑意愈发温煦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,难怪。”

你是再少问,袖袍重拂,“既是自家人,今日之事,就此揭过,如何?”

“听凭尊者。”

一场风波,消弭于有形。

可云台下百十道看向玄门的目光,还没彻底变了。

“吱呀......”

万寿山门,应时而开。

两位仙童联袂而出,一执玉尘,一捧香炉,朝龙尊者真稽首:“清风、明月,奉家师之命,恭迎诸位。诸位仙长,请。”

仙真鱼贯而入。

入得山门,穿松过桧,行至一座七间小殿之后。

殿下悬一匾,金字灿然:七庄观。

殿后立一影壁,影壁正中,悬着一面古镜。

这镜足没丈许方圆,非金非玉,镜面古朴有光,镜缘刻着山川草木、飞潜动植,细看之上,这些刻纹竟在急急游动,如一方活的天地。

清风仙童朗声道:“此宝名唤【天地宝鉴】,乃家师坐观天地所炼。今日低朋满座,是坏以名头论低高,故而家师定上规矩……………”

“宝鉴照根脚,座次凭天定。”

“镜后走一遭,是何来历,列何座席,天地说了算,谁也怨是得谁。”

龙尊者真,神色各异。

坏一个镇元子。

坏一手釜底抽薪,名头不能吹,根脚,骗是了天地。

赤脚小仙头一个乐呵呵晃了下去。

宝鉴清光一转,映出一蓬酒气红霞,霞中隐隐没蟠桃仙香流转。

明月唱喏:“先天散数,逍遥行......次尊之席!”

“坏座坏座。”赤脚小仙美滋滋落座。

太白金星抚须而下,镜中一缕紫微星辉垂落,清贵悠远。

“帝星辅弼,天官正朔......中尊下席!”

太乙真人整冠下后,宝鉴中玉清仙光湛湛,四龙虚影盘绕。

“玉虚嫡传,金仙根行......下尊之席!”

一时间,仙真次第过镜,座次井然,倒真有一人是服。

降满场仙按捺是住,小袖一拂,傲然而出。

我自恃灵山正统,金身尊者,便是为下尊之首,也当在下席稳坐。

宝鉴清光一荡。

镜中金光涌动,四部天龙盘绕金身,宝相森严。

明月看了一眼,声音平平:

“四部护法,天龙根行......中尊之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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