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道如同圆月的斩击剑气，魏乐府本应该躲过的，结果因为他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体型...
樱剑带着剑气擦着他带出了一小块破皮，不过依旧没有血液流出来，而是升腾着热气迅速再生自愈。
有了足够的...
青穹城在泰元联邦国西陲，与圣皇烈帝国接壤的边境线上，像一柄锈蚀却未曾折断的剑，斜插在灰褐色山脊之间。城墙早已不复昔日玄铁包砖的威严，多数段落裸露着焦黑的夯土断面，那是三年前“八咫乌焚城战”留下的烙印——魏乐府亲手引爆了埋设于地脉节点的初代八咫乌核心，整座城池的地基在七秒内塌陷三尺，三万守军连同十二座灵能哨塔化作升腾的紫焰与灰烬。如今残垣之上爬满暗红色苔藓，风一吹便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渗着微弱荧光的骨殖——不是人骨，而是被活化异能反噬后结晶化的灵兽残骸。它们嵌在砖缝里，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，冷冷注视着来者。
魏乐府站在青穹北门废墟前时，毕方正悬于他左掌心三寸处，幽蓝光晕如呼吸般明灭。辐射值在仪器上跳动到八千伦琴，但周遭三丈之内，野草竟未枯黄，反而叶片泛出诡异的银边。鬼瘟神异能在体内缓缓游走，将高能粒子转化为可被筋络吸收的浊气，再经铜皮铁骨层层滤净，最终沉入丹田——那里已凝成核桃大小的一团灰雾，温吞、粘稠，却隐隐搏动，仿佛一颗尚未睁眼的胎心。
他没带卫队，只有一辆改装过的磁浮车停在五里外山坳。车上装着三十七罐压缩液氮、六套灵能阻断器，以及一份用钛合金匣封存的《青穹地脉图》——那是曹璟从圣皇烈帝国旧档案库盗出的残卷，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七处“脐带节点”。所谓脐带，是圣皇烈帝国在青穹地下构建的“母体共鸣阵”，以活体灵脉为血管，以百名异能者为神经元，以一座沉睡的青铜巨像为胎盘。而玛利亚，就在这阵眼深处。
魏乐府抬脚踏上断墙。脚下夯土突然发出细碎裂响，数十道蛛网状金线从砖缝中弹出，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光网。他脚步未停，右拳直击光网中央。拳锋未触网面，毕方已在他腕间嗡鸣暴涨，一道三尺长的高频振荡刃劈开空气，刃尖掠过之处，金线尽数崩断，化作点点星火坠地。火光映亮他左颊一道新添的血痕——方才裂响并非土石崩解，而是潜伏在墙内的“守瞳傀儡”自毁时溅出的蚀骨酸液。
“第七具。”他低语，抬袖抹去血迹。袖口内侧绣着微型观命图，此刻图中七颗星辰熄灭其六，唯余最末端一颗微光摇曳。这是姜辞给他的“命轨锚点”，每一具傀儡死亡，对应星辰便黯一分，当最后一颗熄灭，玛利亚的藏身坐标将自动显形于图心漩涡。可这图有个致命缺陷：它不辨敌我。若有人提前激活傀儡群中的“假死回路”，星辰便会诈灭，误导命轨——而魏乐府知道，赵九重绝不会让这漏洞存在。
果然，第三步刚落，脚下断墙轰然坍塌。魏乐府身形骤沉，却在坠入黑暗前左手向后猛挥。毕方瞬化长鞭，鞭尾流星锤砸向左侧虚空。一声金铁交鸣炸响，半截染血的青铜臂从烟尘中抛飞而出——那傀儡竟藏在墙体夹层，拟态成砖石纹理，直到魏乐府踏入其攻击半径才暴起发难。锤头砸断它肘关节的刹那，魏乐府已借反冲力拧身旋跃，右膝撞碎头顶坠下的断梁，碎木如箭雨倾泻。他落地时足尖点地，毕方顺势扫荡，鞭身尖刺割开浓烟，三具刚破土而出的傀儡脖颈齐齐迸裂，黑血喷涌如泉。
血雾未散，魏乐府已扑向右侧坍塌处。那里本该是守瞳傀儡最后的伏击点，可他扑空了——地面完好无损，只有几粒被震落的苔藓。他瞳孔骤缩，猛地抬头。上方断墙缺口处，一具傀儡正倒悬垂落，双臂交叉护住面门，胸前甲胄缝隙里，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正急速旋转，透出惨白光芒。魏乐府认得这光：圣皇烈帝国“胎息仪”专用谐振晶，能短暂屏蔽命轨锚点感应。它不是傀儡，是诱饵。
“赵四……”他咬牙低喝，毕方瞬间切回钝器模式，锏身暴涨至丈许，迎着倒悬傀儡当头砸下！锏锋未至，傀儡胸前晶核却骤然爆裂，刺目白光吞没视野。魏乐府眼前一黑，耳膜嗡鸣不止，鬼瘟神异能自发护住识海，却挡不住晶核炸裂时释放的“静默波”——这是专为干扰异能者感知设计的灵能脉冲，三秒内，他五感尽失，连毕方的嗡鸣都听不见。
就在感官空白的刹那，一股寒意贴着脊椎窜上后脑。魏乐府甚至来不及转身，铜皮铁骨已本能绷紧。嗤啦一声裂帛之响，左肩胛骨处传来钻心剧痛——有东西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。他踉跄前退，撞上断墙，指腹摸到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，触感湿滑冰冷。不是金属，是某种活体组织，带着黏腻的吸盘纹路。
他闭着眼，靠脚趾抠进夯土感知地面震动。三步之外，有极轻的拖拽声；五步之外，呼吸声滞涩两拍后彻底消失；七步之外……魏乐府猛地睁眼！右眼视野仍被白光残留灼烧，左眼却已恢复清明——鬼瘟神正在加速代谢静默波残留。就在视线复原的瞬间，他看见七步外那片阴影里，一双赤足正缓缓抬起，脚踝处缠绕着半透明的肉色丝线，丝线另一端，深深扎进他左肩伤口。
那不是傀儡。
是人。
一个浑身涂满灰泥、仅以几缕枯草遮体的少女，正单膝跪地，右手五指完全没入自己小腹，指尖攥着一团搏动的暗红肉块。她抬起脸，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颌骨极限的弧度，露出森白牙齿间蠕动的肉芽。魏乐府认得这张脸——三个月前滨海港尸堆里，他曾见过同样表情的尸体，当时那具尸体胸腔被剖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圈圈螺旋排列的齿痕。
“玛利亚的脐带……”魏乐府喉结滚动，毕方悍然劈向少女面门。可刀锋劈至半途，他忽然收力斜斩——少女身后，断墙阴影里，十二具傀儡正无声聚拢，手中长矛尖端，赫然闪烁着与少女脚踝丝线同源的微光。她们不是在围攻，是在编织。丝线在空气中交织成网，网心正是魏乐府站立之处。
他明白了。赵九重根本没打算藏玛利亚。他把圣母拆解了——用活体脐带寄生在青穹城每具傀儡体内，让她们成为移动的阵眼。只要魏乐府踏入城域，所有傀儡就会循着血脉共振自动聚合，将他拖入脐带构成的“子宫牢笼”。而眼前少女，不过是第一枚锚定坐标。
魏乐府没有后退。他左肩伤口处，丝线正疯狂蠕动，试图钻入骨髓。他右手握紧毕方，却未攻击少女，反而将锏身狠狠贯入脚下夯土！高能约束力瞬间压垮地层，方圆十丈的断墙、瓦砾、苔藓尽数震离地面。尘土飞扬中，他左手闪电探出，五指如钩，直接撕开自己左肩伤口——皮肉翻卷，露出底下被丝线缠绕的锁骨。他狞笑着，将毕方切换至锐器模式，刀刃抵住锁骨下方三寸，狠狠一划！
鲜血激射，一根比头发丝更细的肉色丝线被齐根斩断。少女发出凄厉尖啸，跪地身躯剧烈痉挛，小腹中那团肉块猛然收缩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凸起，如同无数蚯蚓在皮肤下游走。魏乐府却看也不看，反手将断掉的丝线甩向空中。毕方鞭身暴涨，缠住丝线中段，随即狂暴旋转！流星锤撕裂空气，拖拽着丝线在半空画出巨大圆弧，十二具傀儡脚踝处的丝线应声绷紧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“想织网？”魏乐府喘着粗气，左肩血流如注，却笑得森然，“那就先绞断你的经纬！”
毕方鞭身骤然加粗三倍，尖刺暴涨如林。他双臂肌肉虬结，腰胯发力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，抡动流星锤横扫！锤头撞上第一具傀儡胸口，那傀儡竟未碎裂，而是如蜡像般软化、延展，被高速旋转的鞭身硬生生扯离地面，裹挟着撞向第二具。两具傀儡在离心力作用下扭曲绞合，青铜躯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最终在撞击第三具时轰然爆开——不是碎裂，是熔融！高温等离子体沿着丝线逆向传导，十二具傀儡脚踝同时腾起幽蓝火焰，火焰顺丝线疾速蔓延，瞬间烧至少女脚踝。
少女惨嚎，双手死死抠进地面，指甲翻裂，十指之下泥土竟如活物般拱起，迅速凝成十二尊泥塑傀儡，面目模糊，却与先前青铜傀儡姿态分毫不差。魏乐府瞳孔一缩——这不是复制，是“胎生”。玛利亚的脐带竟能以血肉为壤，在三秒内孕育出新的阵眼。
他不再犹豫。毕方鞭身猛然回收，流星锤呼啸砸向少女天灵盖！可锤头距她额头半尺时，魏乐府手腕却诡异地一抖——锤头偏转，重重砸在少女右侧空地。轰隆巨响中，地面塌陷，露出下方幽深洞穴。洞穴壁上，密密麻麻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小的晶核，每枚晶核内部，都悬浮着一滴暗红血液，血液中，隐约可见微型胎儿蜷缩。
“母体共鸣阵……”魏乐府盯着那些晶核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不是玛利亚，你是她的胎盘。”
少女停止尖叫，缓缓抬头，脸上泥浆剥落，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。她嘴唇开合，吐出的声音却并非少女声线，而是混杂着无数婴儿啼哭的叠音：“圣子……要醒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魏乐府已扑入洞穴。毕方在狭窄空间内无法挥舞，他索性弃鞭不用，将锏身插入最近一枚晶核底座，全力输出！高能辐射灌入晶核，内部胎儿影像剧烈抽搐，暗红血液沸腾翻涌。魏乐府左手按住另一枚晶核，鬼瘟神异能如毒藤钻入，疯狂吞噬其中生机。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，在三百六十枚晶核间穿梭、破坏、吞噬，左肩伤口因过度失血而麻木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可每一次指尖触碰到晶核，丹田那团灰雾就膨胀一分，搏动愈发有力。
当他摧毁第三百五十九枚晶核时，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鸟鸣。魏乐府猛地转身，只见最后一枚晶核中，胎儿双目骤然睁开，瞳孔里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火焰。火焰蔓延，晶核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，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，而是液态黄金般的光。
圣子，即将破壳。
魏乐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扑向那枚晶核，毕方锏身狠狠砸下！可就在锏锋触及晶核的刹那，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颤。头顶岩壁簌簌落下碎石，远处断墙方向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——似有庞然大物正撞向青穹城。魏乐府眼角余光瞥见，洞穴入口处，那少女的泥塑傀儡们正集体跪伏，额头触地，口中吟唱着晦涩音节。而她们身下大地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，裂纹深处，透出熔岩般的赤红微光。
圣皇烈帝国的青铜巨像，醒了。
魏乐府盯着晶核中那对燃烧的金色瞳孔，忽然笑了。他收回毕方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钛合金匣——里面装着曹璟提供的最后一份“八咫乌残核”。他拇指用力，顶开匣盖，将残核精准塞入晶核裂缝。残核接触黄金火焰的瞬间，两者发出刺耳共鸣，金色火焰骤然收缩，尽数涌入残核内部。晶核表面裂纹疯狂蔓延，却不再渗出光芒，而是凝结出蛛网般的黑色冰晶。
“天地奇物……”魏乐府喃喃，左手闪电探出，捏碎晶核。冰晶簌簌剥落，露出其中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，晶体内部，金色火焰被压缩成一点微芒，静静悬浮。
他握紧晶体，转身冲向洞穴出口。身后，晶核碎裂声连成一片，三百六十枚母体晶核尽数湮灭。洞穴深处，那声清越鸟鸣戛然而止，只余下熔岩奔涌的隆隆声，越来越近。
魏乐府跃出洞穴时，正撞上少女泥塑傀儡们仰起的脸。她们眼中再无混沌，只剩下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虔诚。魏乐府没看她们，目光越过她们头顶，望向青穹城北面山脊——那里，一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像正踏着山峦缓步而来，每一步落下，大地皲裂，岩浆喷涌。巨像面容模糊，唯有一双眼睛，燃烧着与晶核中如出一辙的金色火焰。
而巨像胸口，一道巨大的缝隙正缓缓张开，缝隙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具蜷缩的、覆盖着暗金鳞片的胎儿轮廓。
魏乐府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，将黑色晶体塞入贴身衣袋。毕方在他掌心重新凝聚，光晕幽蓝，稳定如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迎向青铜巨像，脚步踩在龟裂的大地上，发出清晰的咔嚓声。
四十五天，还剩三十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