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上,净云庙三人印诀连掐。
三道淡金光丝从三人手中蔓延出来,在半空中织就成一匹骏马的姿态。
这骏马初成时看起来朦朦胧胧,若隐若现。
但随着三人继续施法,却又迅速化作了人形。
直到三人印诀停止变化,维持住了形态,这人影也凝实了起来。
看着竟然是三人面容与身形特征融合在了一起,连衣着也是净云庙的样式,看着栩栩如生,仿佛多出了第四个净云庙的女修一样。
而且论起气息,也颇似真人,而非能一眼看破的法术。
“李道友请看。”
为首的念慈捻动法诀,空中的身影忽隐忽现,忽远忽近,每次闪烁都和上一次有颇远的距离。
李印生有些惊讶,这身影虽是法术凝聚,但行动起来却很像是大真人魂魄出窍,连速度也不差太多。
看着李印生的面色,念慈笑道:“李道友,如此应该不用担心我等三人引不来那蛟龙了吧?”
此术名为意马幻法,取佛门意马之说,因此这身影行动之间颇有些类似于魂魄出窍的飘忽不定。
单个真人修士施展起来,范围不算大,身影也有些破绽。
但此刻她们三人联手,倒是没有这些问题。
况且蛟龙并不以神识见长,更难发现端倪。
“各家门派的法术都有各自的神妙之处啊。”李印生不禁感慨。
净云庙虽然在二流势力中算是末尾,比正阳法脉差了不少,但也不是单独的道观能够相提并论的。
意马化作的身影摄来地上的血炼妖旗,朝李印生点点头,起身忽闪忽闪地远去。
盘坐的三人各自对视一眼,闭目凝神,专心操控起意马。
这法术凝聚的意马若是遭了损伤或被摧毁,也是会反噬释放者的,不可儿戏。
李印生站在一旁,布下隐匿阵法,将自己,师妹和念慈三人笼住。
没有等待多久,他便感受到一阵极为狂暴的妖气朝着此地直奔而来。
这股妖气肆意散发,毫无掩饰自身的意思。
或者说,是那血炼妖旗过于重要,蛟龙为了追赶已经倾尽全力,无暇遮掩修为。
不过妖族修行与人族不同,大妖修为媲美大真人,但并没有魂魄出的能力。
否则李印生都怀疑这蛟龙是否会直接以魂魄追赶。
转眼间,意马所化的身影已经引着蛟龙到了近前。
意马身后出现的并非蛟龙,而是大片漆黑的雨云,宛如一座百丈高峰,在空中追逐而来。
云中雷鸣滚滚,雨声大作,隐隐可以看到蛟龙盘曲游走于其中的身影。
常言道风从虎,云从龙,蛟龙之属将遁术施展到极致时,常有云雾相随。
但因为阵法遮掩,加上心神大乱,蛟龙并未察觉李印生三人,只是一味追赶。
直到它所掀起的云团仿佛撞上一堵透明山壁,冲势为之一阻。
四道数百丈高的纤细光柱自云团四周升起,无数锁链从光柱间散开,互相缠绕交织,转眼间将云团封锁其中。
同时从锁链间的缝隙中,刀枪剑戟的光影纷纷射出,目标都在云团中的蛟龙身上。
“阵法?!”蛟龙嘶吼中没有李印生当日听过的妩媚,倒似是两块巨石碰撞。
“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族!”
李印生扯了扯嘴角,懒得回应,起身飞入阵中。
虽然有困阵有杀阵,但对于蛟龙来说,只靠阵法将之斩杀显然不现实。
阵外念慈三人散去法术,将最后一杆血炼妖旗交给穆小鱼。
无视了开始砍起最后的血炼妖旗的穆小鱼,念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盏青铜古灯。
“李道友,贫来助你!”
她催动青铜古灯,灯盏上燃起一团指尖大小的火苗。
旁边正在砍血旗的穆小鱼看到火苗,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。
虽然这火苗的颜色是金灿灿的,其中似乎还悬浮着一些若隐若现的文字,和三阳灵火的火种长得并不像。
但仅仅只是大小相似这一点,就足以勾起她痛苦的回忆了。
念慈没有注意到穆小鱼的反应,只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苗离开青铜古灯,朝着阵中飞去。
随着火苗离开,青铜古灯的气息明显跌落,表面也黯淡了许多。
念慈顾不得管这些,光是操控这点火苗对她来说就已经有些吃力。
李印生身在阵中,打开一道细小缺口将金灿灿的火苗放进来,看着它飘向蛟龙,并迎风而张。
蛟龙在云团中怒吼一声,竟然将整个云团化作一道黑水洪流,向着火苗淹没过去,要以水克火。
李印生微微摇头。
那火苗看似是火,但实则是某种佛门秘法,本身并非火属,如何会怕水?
果然,火苗被洪流淹没,但却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意思,反而将这一团黑水洪流蒸发殆尽,而后骤然加速,朝着蛟龙飞射过去。
和蛟龙那长于百丈的庞大身形相比,这火苗哪怕已经膨大了许多,也如一根针尖般渺小。
但若论气息,这一团火苗竟不比蛟龙差上太多。
蛟龙竖瞳中闪过忌惮,长尾一甩,之前李印生见过的息壤浮现出来,土黄云团将自身整个包裹起来。
之前土黄云团遮掩人形的蛟龙时,浓郁如实体,看不清其中分毫。
但此刻云团稀释了许多,更像是一团薄云,能清晰看到其中蛟龙游走的身影。
有了息壤所化的云团遮挡,那金灿灿的火苗落在上面,陡然爆开膨胀千百倍,化作一团金焰,与息壤云团僵持。
但僵持不过片刻,随着蛟龙怒吼,云团再次张开,将金焰吞没碾压,硬生生将之磨灭。
李印生眉头一挑。
这息壤有些意思,那火苗论威力已经达到了大真人的水准,但却被轻易挡下并磨灭。
那这息壤驭使起来,威力应当也相当于一件极为强横的法宝了。
尤其这蛟龙为水属,恐怕还并不能发挥息壤的全部威力,更显得这息壤厉害。
下方念慈面色一变,传音过来:“李道友,你要当心,那息壤恐怕不是仿品,是真正从神山上取得的息壤,只是数量不多而已。”
“卑鄙的人族,你们把我族的圣旗怎么了?”
蛟龙并未立即攻过来,而是朝着李印生问道。
“怎么样了?”李印生冷笑一声,“放心,本座会让你和那些旗子在一起的......”
毕竟一起化作法术洞天的修炼时间,何尝不是一种在一起呢?
一道青芒朝蛟龙飞去,之前还能轻易挡下金焰的息壤云团顿时被青芒撕去大块。
“什么?”蛟龙声音虽不似人类,但难掩其中惊讶。
青芒卷着撕下来的土黄云团飞向李印生,一路上土黄云团不断缩小,被带至李印生面前时,已经化作了一粒粟米大小的黄泥,落入他手中。
天青剑显出身形,绕着李印生转了一圈,欢快颤鸣。
严格来说,这还是第一次被用于对敌。
李印生神识扫过息壤,虽然其被妖气侵染,但侵染不深,稍作炼化之后便可以正常使用了。
“你竟是主修行?”蛟龙竖瞳盯着李印生,颇为恼怒。
息壤属土,为木所克,虽不至于畏惧寻常不行,但此人所用法宝品级着实不低,竟足以克制息壤。
李印生敲了敲天青剑,没有回答,抬手捻诀一指。
天青剑分光化影,裂成数道青虹,朝着息壤飞射而去。
蛟龙瞳光冷冽,连忙收起息壤,除去最前的青虹又是一块外,其余青虹皆无功而返。
收起第二粒息壤,李印生满脸可惜地看着蛟龙:“怎么不用息壤了?”
有天青这等木行法宝在,息壤防御虽强,却不足为虑。
不过也有些原因是这蛟龙不擅息壤,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松。
“不用息壤,凭这身鳞甲,照样撕碎你!”
蛟龙嘶吼一声,对着绞杀而来的青虹不闪不避,直直奔向李印生。
青虹落在鳞甲上,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但只留下道道白痕,无法真正攻破。
蛟龙满眼杀意地盯着李印生——
区区木行法宝,竟然把克制息壤当做了自己的本事?
我这一身鳞甲足以硬抗其他大妖的撕咬,岂是你区区一件法宝能破开的?
肉身孱弱的人族,只要被我近身,就将你碾成肉泥......
念头未尽,它只见眼前白光一闪,心中警铃大作。
它只来得及扭动一下项颈,随后浑身上下剧痛沿着十余条细线蔓延开来,大片蛟血当空洒落如雨。
来不及思考那白芒是什么,蛟龙慌忙放出息壤护身,同时那些洒落的蛟血纷纷凝聚,化作细如牛毛的毫针,朝着李印生飞射而去。
这并非蛟龙的控水,而是血鳞妖族的妖术。
若是此术以敌人的血液发动,威力有限,但对自身毫无损耗。
现在它以自身受伤流出的血发动,威力随之大增,这些血毫针能够穿透大多数法术甚至法宝的防护,而且速度奇快,防不胜防。
尤其它和李印生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极近。
然后它便看到那白芒又是一闪,所有飞向李印生的毫针都在空中化作两截,随后散去。
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是法宝?法术?还是这阵法里的某种东西?
蛟龙心底寒意大起。
它的神识根本察觉不到那白芒的具体情况,只能对着息壤疯狂灌输妖力。
甚至干脆张口吐出一枚通体漆黑,但水光盈盈的宝珠,精纯且浑厚的妖力灌入息壤,令其所化云雾浓度大增。
不远处,李印生双臂抱胸,立在蛟龙面前,心中极为满意。
对啊,这就对了,这才是我们剑修啊!
连动都不需要动,只需要飞剑一斩,管你什么法术法宝,鳞甲宝甲,统统一剑破万法。
其实刚刚那些看似能伤到他的血毫针根本用不到太白剑。
以他的神识,那些血毫针一根也逃不掉,只需要抬掌一推,便能将悉数毁去。
不过能用飞剑做的事情,自己动手干嘛?
眼看着蛟龙面对太白剑的威胁,又放出息壤护身,李印生微微一笑,天青剑再次化作数道青虹飞出,绕着息壤撕扯起来。
“你......你这人族,只会仗着法宝之利!”蛟龙已经是有些急眼了,张口怒斥。
李印生懒得理它,只是屈指一弹,太白剑再次飞出。
白芒没入息壤中,虽然稍有减速,但威势却没有下降太多,绕着蛟龙吐出的宝珠飞了一圈。
白芒在眼前绕过,蛟龙只觉得神识一痛,自己和孕育了一辈子的蛟珠之间联系陡然断开。
它慌忙甩尾,想要取回不受控制的蛟珠。
但白芒实在太快,长尾刚动,白芒已经卷着蛟珠飞远了。
蛟珠远去,它只觉得浑身一阵虚弱,妖力顿时跌落到三四成,而且仍旧在迅速下跌。
随着失去支撑,息壤威势大减,本就被天青剑克制,此刻更是被切割得七七八八。
但蛟龙已经顾不得这些,舍了息壤,拼尽全力朝着李印生飞扑而去——
它虽是血鳞妖族,但毕竟是蛟龙之身,失去蛟珠的下场不会比丢了性命好多少。
李印生接过太白剑卷来的蛟珠,看着舍身扑来的蛟龙,心念一动。
太白剑化作一道雪白大网,铺天盖地,数十丈方圆,径直朝着蛟龙头罩下。
蛟龙落入网中,周身看似坚固无比的鳞片只要一碰到网线,就会留下深入血肉剑痕。
看着在网中挣扎的蛟龙,李印生勾勒阵法,压制手中蛟珠,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天青剑的几道青虹彻底包围的息壤。
在天青剑压制下,余下的息壤转瞬即逝,凝聚成了一粒黄豆大小的泥土,被带回李印生手中。
他将被阵法封印的蛟珠和息壤悉数收起来,满意地点点头。
此番收获颇丰啊。
下方念慈三人目瞪口呆。
“师姐,这就是剑修么?”年轻女修喃喃道。
“师妹,你又不是没见过其他剑修......”念慈嘴角僵硬。
剑修虽然少见,但她们修炼了几十年,什么稀奇古怪的修士没见过?
但能够将一头境界相同,且身怀异宝的蛟龙压制到这种程度的剑修,她确实没见过。
以前见到的剑修虽然厉害,但也都没有这么夸张啊?
太白剑网中,见自己的蛟珠被收起来,蛟龙竖瞳中一片血红。
随后这血红霎时蔓延到全身,它用力一挣,竟然硬生生撞破剑网,直直朝着李印生飞去。
代价就是,随着它冲出剑网,从头到尾,浑身上下的鳞片都被太白剑刮了个干净,只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蛟躯。
剧痛几乎淹没它的脑海,但那双竖瞳盯着李印生,却露出狰狞的快意。
虽然失去了一身鳞甲,但只要能吞了此人,取回珠,那鳞片早晚还会长回来。
区区一个孱弱的人族修士,不过仗着法宝厉害,没了法宝护身,看你还能如何……………
念头闪过间,它已经冲到李印生面前,张开巨口,连一颗牙齿都比李印生整个人要大。
然后它就看到,李印生叹了口气,举起拳头,并且似乎在说什么,而且脸上毫无慌乱。
这人族怎么不怕?他在说什么?
旋即它便感觉自己仿佛当头撞上了一柄看不见的巨锤,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觉。
但在最后一丝意识沉沦前,它还是听清了李印生的话。
“唉,你怎么还会金蝉脱壳?”
“就不能让我好好当一次完整的剑修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