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开了门,遇见
烛光摇曳,因为风的关系影子被吹的忽闪。整个房间如同蒙上了一层难以确定的迷雾。
一林以余光注意了窗户一眼,在飘忽不定的窗帘之外,会是什么,会有多少影子飘荡,而那些影子此刻又想做什么。
萧夜早蒙在被子里避难防止被看到发窘的样子,胸部呼气平稳,大概是睡着了。
将萧夜的衣服全放到桌面上,一一铺展开,方便操作。
一林没有骗他,做过这个祝福这一套衣服就如同盔甲一样刀剑不入。
手指在衣服上虚空滑动,绕个圈,画个星芒,继而繁杂的咒符出现,互相叠加交叉最后形成了守护阵。复杂的图案微微发光,在一林的控制下紧紧附在衣服上,光芒也淡去。有了这个守护阵一般的器械攻击都无效,如此也算是帮萧夜作弊吧,等到比赛时他只站着不动也能把攻击他的对手累死,想拿到第一名的成绩很容易。
做完这些随手将衣服丢到萧夜旁的椅子上,一林也困了,一伸懒腰眼睛里跑出些水汽。打哈气流出的眼泪真是不值得珍惜,随便一下就出来这么多。
被子里偷偷睁开眼的人不这么想,一双朦朦胧胧的睡眼望着烛光中移动的人影,很感动。
一林吹灭蜡烛,身子一歪就倒在床上,旁边的人正巧翻身面对她。
下意识,一只胳膊伸出去抵着翻身过来的萧夜。
“中间为界,谁也不许过。”
萧夜裹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,动作同蠕虫一样。警惕外加鄙夷的说道,“该遵守的是你,我没穿衣服,你不许半夜拽我被子哦。”
好笑,这种话应该是女孩子警告男孩用的吧,现在怎么反过来了。
“大公子,我对你没兴趣。”
“谁知道,尤其像你这种分不清男女的人最容易做那种事。”
“哪种事。”
被一林一反问,萧夜憋的涨红,幸亏现在黑漆漆的谁也看不清谁,一鼓气把之前的想法问了出来,“你跟那个人后来发生的那种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……”一林支支吾吾,莫非萧夜真被他吓到了。
“你们……”萧夜结巴着,越结巴越发窘,他咒骂自己怎么能有那种想法。
一林扑哧一声笑了,感觉萧夜很有趣,随便说句话就信以为真。
“笑什么。”萧夜冲着她喊叫。
“结局是……我没理他,又没有非要证明不可的理由,凭什么任人摆布。”
“只是这样。”
“当然。”
楞了片刻。萧夜也笑了起来,肩膀颤抖的停不下来,一只胳膊干脆从被子里出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搔来搔去。
一林闭上眼睛,任由旁边的人发笑,她困了,先补足精神。
第二日,所有参赛的人都要到决斗场跟王室会见。
决斗场很大,形状椭圆形,中间的低谷处是大而宽阔的斗场,四周便是一排高过一排的座位。
一路上萧夜已经习惯了一林紧跟着自己,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,看到一林跟着他才继续走。
这里的座位足以容纳两万人同时观看,入口处人与人紧挨着,一旦进去便很快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空闲区。
俩人在距离王室高台较远的地方落座。人们都有着崇拜心理,离王室越近越是人们争相占据的位置,人多对一林的保护计划不利。
王室还没有出来,整个决斗场的人们已经澎湃激动的站起来欢呼“撒因国王”“贝蒂王后”还有“西米公主”。
就连萧夜也跟着吼叫。
一林拉他,担心这个人会激动到站不稳从三十层高的座位上滚下去。
一喊到“西米公主”全场的气氛都变了,要知道全场三分之二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少年,据说这次盛事的奖励就跟这位公主有关系。
高台上的巨大遮挡布缓缓撤去,人们秉着呼吸等待。一时全场安静了许多。在布撤到一半人们的欢呼再次降临。
围栏里三个璀璨的宝座上正坐着让众人期待已久的王室。
撒因国王,气宇非凡。
贝蒂王后,风姿妖娆。
西米公主,美丽高贵。
全场暴动再次欢呼起王室。
“安安都怪你,坐这么远害我看不清楚。”萧夜扒着脑袋尽可能找个好视线,可惜太远了,怎么也看不清西米公主的模样。
“有什么好看。”无聊!
“原来公主是紫色头发,很少见。”
撒因国王一抬手,全场安静下来。“欢迎各位勇士来参加盛事……”
例行演讲,无非是欢迎大家,以及培养勇士的重要性,句里句外提到了局势,好像有点要爆发战争的味道,而这次胜出的一级勇士将会成为军队的领袖,讲到最后也没提到公主嫁人的事让勇士们郁闷了一把。
除了王室的接见,在斗场上还有表演,上届参加的人会例行出来做一次武技秀让众人感叹一下什么是实力。
阳光太温暖,照的一林昏昏欲睡,忍不住靠着椅背闭目。
看到一林想睡觉,萧夜自觉地闭上嘴巴停止制造噪音。
斗场上的表演继续,一袭蓝色衣袍走进了斗场,全场震惊。
那是他们的公主。
紫色的头发高高绑起,蓝衣紧贴身体,高挑的玲珑****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最养眼的风景线。手上拿着一把波浪纹剑,随着手腕抬起,又是一阵屏住呼吸的声音。
八个对手分八方,公主移动,八人配合的攻击后退。
谁也知道这只是表演,而那八个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。可是看到公主游刃有余的周旋八人之间,纷纷欢呼起来。
一林睡的昏沉,只听得耳畔嗡嗡响动,除了听到萧夜惨叫声她才会醒来以外,这些动静就当没有。
似睡非睡时最容易做梦,加上有很多需要在意的事,脑海中出现了错综交杂的梦境。嗡嗡的噪音也仿佛是梦境的背景,一个接一个的画面不断涌出来。
剑的影子……
飘忽不定的人影,很多很多……
“卡秋”……“王”……
“他会被你害死……”一个人影冷冰冰的说道。
画面转动,冷冰冰的影子从黑暗中越加清晰起来,纤瘦的身影,长长地头发,唇角流出血丝,一双眼睛紫的暗红。
“安安,安安……”萧夜的声音清晰起来。
“安安,你快醒醒……”
身体的触觉回归,一林闷哼了一声仿佛是被什么压的喘不过气来。睁开眼来看到萧夜焦急的模样。才清醒,原来刚才做梦了。“别晃,我已经醒了。”
“你刚才吓死我。”萧夜喘口气,吓的发白的脸缓回来一些。
原来现在已经到了傍晚,决斗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,当然更不会有人还在那里表演,王室也早不见。
火烧云在天际慢慢飘动。夕阳的红光照的这里每一个座位都染色,整个场景全是温暖的橘红。
好安静,有风吹的回音。
一林揉着额头清醒一些,刚才梦到了什么她怎么记不起来。
“不舒服早点说。”萧夜弯下身子蹲在一林前面,整个背面对她。
“干什么。”
“上来啊,送你看医生去,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有多可怕,好像要杀人似的,吓的我半死。”
“我没事,刚才做梦了。”一林起身,还没有站直身体就被萧夜拉着向前倒去。一下趴在结实的背上。
“小时候经常背我妹妹,现在她长大了不属于我管。”萧夜很轻松的就站了起来,沿着座位间的过道向着下方进出口走去。
台阶很高,每下一步都要小心些,萧夜一直低着头,真滚下去的话就太丢脸了。
“你对你妹妹很好。”一林伏在他身上说道。
“嗯,我也这么觉得,呵呵……她现在长大了会有比我更好的男人来照顾她,背她走路这种事就交给那个男人吧。”萧夜话题一转又跑到了一林这里,“安安,你要好好锻炼,不然哪天找到喜欢的女孩子都没力气背人家走路,很丢脸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一林轻笑。
“你是男人。”
“你都说了我不像男人,我也肯定不会去背别的女孩。”她是女孩,虽然是作恶多端的女孩,但是被人宠溺是女孩之间的通病,背别人这种事情不会接受。
“好吧,说不过你。”萧夜垫了一下让一林往背上上去一些,感觉背上的身体软软的贴着后背很舒服,一时他又开始胡思乱想,如果昨晚没有阻止一林脱衣服会不会看到不可思议的事。
一林真的被萧夜送去了医生那里,起初一林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了医务厅,任一林再推辞再挣扎,身体在人家背上困着只能任由摆布。
老医生衣衫革履,发白的头发梳的反光,一双坠皮的手在一林的额头摸来摸去,又捏着下巴让她张嘴。
发誓,一林从来没看过医生,从来没像三岁孩子一样被人这样摆布过。
萧夜在旁边紧张的等待,一会儿弯腰随着医生的视线查看,一会儿坐到椅子上等。
“最好做一次全身检查。”老医生疑惑不解的说道,仿佛是什么重大病情。
“我身体一直很好。”一林立刻反驳。全身检查!
“安安。”萧夜过来拍着一林肩膀,那张脸的表情很像大人哄小孩吃药。“听医生的话,你一直到处旅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患上隐疾,还是检查一下的好。”
“我没病,好的很。”一林猛的站起来,让镇定的老医生都吓了一跳。
“医药费我来付。你担心什么。”
一林瞪他,而萧夜丝毫不察觉那股敌意。
“检查室在那边,请吧。”老医生站起来领路。
非要检查吗!一林跟上第一步,“把老医生打昏”;跟上第二步,“下个咒语”。五步之间,一林已经想好进到检查室怎么给老医生找麻烦。
“别担心,我想不会是什么大问题。”老医生开了检查室的门,一侧身让一林先进去。
一林对着老医生笑,手指已经抬起来活动。
“请吧。”
旁边的另一个诊室开了门,女医生一出来便朝着这边看了一眼,对着即将做检查的一林好奇一眼,她旁边的另一个人影更是惶恐不已。
进了检查室,老医生随后关上了门。
一开口就是让一林先脱衣服。
一林插着腰,不理睬。
老医生糊涂了,走来看她脸色。“别担心,很快就好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我,是担心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抬起眼,一林眼中的邪恶一下蔓延开,老医生立时吓的后退贴着柜子。
手指抬起,魔力在指尖悄悄出现,被诅咒的眼睛也在这时慢慢沉了下去。
“睡吧,好好睡一觉,等你醒过来时会忘记见过我。”
“忘……记……”老医生身体一软,顺着柜子坐了下来,鼻子里呜呜的开始打鼾。
不急着出去,一林对着里面的摆设研究了一番,又将可怜的老人搬到检查室的床上盖好被子。过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才走向门口开门。
如果提前知道开门的后果,一林一定会从窗口跳出去。
如果知道会遇上好久不见的人,一林一定会先蒙上面孔避免这次遇见。
可是,都晚了。
开了门,撞上了他的胸膛。
开了门,与他四目相对。
“一林……”隐奇涩涩的叫到,嗓子沙哑,他便是刚才站在女医生后面的人影,看到一林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就连站在门口等待他都怀疑是自己脑子里的臆想。
惊慌一刻,一林急速的让脑海运转,很快她震惊的表情平静下来,犹如老朋友再见一般的欣喜。“嗨,一年没见你还是这副样子。”
“你们认识!”萧夜插到俩人中间,正在门的位置,一侧头就看到躺在检查室睡觉的老医生!
一林反手关上门,也断掉萧夜的好奇心。“这位是我哥哥,隐奇。”
隐奇盯着一林不语,那样的激动的眼神根本不是兄弟间会有的。
萧夜又想歪了,咳嗽两声对着隐奇伸出右手。“你好,我叫萧夜。”
“你好。”隐奇伸出友好的手,又将目光投在一林身上。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我跟萧夜住在旅馆,这里不方便去那里再说。”
一林跟隐奇并排走在前,萧夜在后面一脑子迷雾。
“你失踪了一年。”隐奇望着前方,街上到处是人,只有身边这个让他有强烈的存在感。
“妈妈跟父亲还好吗。”突然提起这些,一林生涩的很,连开口都困难。
“妈妈已经开口跟别人交流,跟父亲的关系比以前也好了很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他们想你,父亲从来没停止查找你下落。”
一林失踪的时候,是借用被紫瞳绑架,在未勒堡那些人知****看来未勒堡的少爷就是被紫瞳掠走了,生死不明。谁不知道紫瞳的血腥,被紫瞳绑架会有几个人以为那位少爷能活下来,没想到漠格还会继续寻找她。
隐奇比以前稳重,比以前也沉重了许多,阳光的脸这次再遇变的更像散光石,依然明亮依然惹眼只是更加坚硬,更加不可侵犯。
到了旅馆的房间,隐奇请萧夜先出去称他们好久没见很多话。
萧夜本来就在防备隐奇,他眼中的一林就是“安安先生”而且还是个很容易被其他****欺负的“安安先生”,所以他不能走远,等悲剧发生他再出来不就晚了。
一林解释了几句萧夜才安下心来,警惕的看了隐奇一眼才离开,临走还让一林记得喊救命。
“他是谁。”隐奇自然问的不是名字,而是一林跟萧夜之间的关系。
“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,总是把我当女的。”
“有几个人像我一样傻,第一次见就相信你是男人。”隐奇望着她,目光追击着一年前一幕。撒满阳光的下午,他看到一个“少年”对着卖宠的女孩愣神,便以为那“少年”是有难解的心事,正遇上他自己也不开心,便决定走过去认识,之后就有了不言不语彼此陪伴走了一下午的奇迹。
有点痒,想到那个下午,一林也感怀,她也是在夜幕降临时才发现一个男孩在旁边陪了一下午。
“隐奇你怎么会来这里,又怎么会去医务厅。”
“我来参加这次盛事,刚才是陪一个朋友去看病,该好好感激他,如果不是他生病,就不能见到你。”激动之际,隐奇张开双臂将一林环在他的拥抱里。
热情的,激烈的,忘记一切不愉快,只有此刻的愉悦。
一林被他抱的透不过气,撑开一点又被死死的压制在怀里,索性就随他便。
“别这样,俩个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。”一林说道,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隐奇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事。
默然,发现脸颊湿了,泪滴从隐奇的眼中流出一直顺着阳光的脸滑到她的脸上,滚烫如火,烧的脸皮疼。
“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沉默!对隐奇来说一林还是那个家的人。
“等我被你抱的晕过去,你就能拿绳子捆住拉走了,还需要问什么时候。”
“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。”隐奇放开她,低着目光看着比他矮一头的一林,因为欣喜不自觉将手放在蓬松的黑发上抚摸。“隔了一年,你个子没长啊。”
“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只狗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兔子,是兔子的话还可以抱在怀里。”呵呵的一串笑声,隐奇真的很开心。
或许是因为再遇很激动,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,所以隐奇没有害羞,一林这样认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