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坛观中。

在沈观主的引路下,李印生和上官灵儿走进玉坛观角落的一座小楼中。

李印生发现真人们似乎都喜欢住在自家道观中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,大概是因为清净,便于修炼。

沈观主一路上领着李印生和上官灵儿走过来,心中滋味十分奇妙。

虽然早就接受了“玄真观的代观主是一位年不过二十许的真人天骄”这件事。

但想到自己那副画卷中被不少双修之道女修看重的俊美青年,竟然是一位真人老祖,她心中就充斥着抹不去的荒诞感。

同时她也不禁好奇,那两位曾放出话说愿意“收留”李印生的月鹤真人与玉鸾真人,此刻又是作何想法。

当然,她也只是好奇一下,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去问的。

“前辈,我观中有一位祖师在闭关完善阵图,衍明祖师与衍清祖师正在等候。”

沈观主在门口躬身道。

李印生点点头,带着上官灵儿上楼。

小楼虽有三层,但那两道正在等候的气息却在二楼。

李印生带着上官灵儿登上二楼,微微一愣,

他面前的两位玉坛观祖师皆是女修,看起来都只有三十余岁,一人纯黑道袍,一人纯白道袍,并肩而坐,娴静秀雅。

李印生下意识地想放出神识笼罩过去。

不是他没礼貌,只是眼前这一幕有点太超出他的预期了。

他面前的两位真人,虽然衣服颜色相反,但容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!

两幅一模一样的秀雅面容同时出现,还都有着真人修士的气息,李印生岂能不惊讶。

这是什么玄妙的法术或者阵法,竟然能让人分出一道分身来!

他甚至怀疑面前其实是一位压制了气息的大真人,只是魂魄肉身暂时分开,肉眼看来才是两个人,所以他下意识地想要用神识探查。

但他马上止住了这个念头,并未真的将神识探过去。

毕竟对于修士来说,一见面就对着人家用神识探查,还是颇为失礼的。

然后他就感觉身边一道磅礴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朝着两人涌了过去。

李印生眼角一跳。

早知道就不该带上官道友来。

衍明真人与衍清真人眸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,两人神识也是同时展开,并合为一般,陡增数倍,将上官灵儿的神识硬生生弹了回去。

“灵凰道友......”白衣真人开口。

“………………好厉害的神识。”黑衣真人接下后半句。

上官灵儿也是满脸惊讶:“你们两个......都是真人?双胞胎么!”

虽然刚刚神识被弹开,但两人施展神识时,气息有些许区别,也印证了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,只是很像,并非某种分身或者魂魄出窍。

当然,神识被弹开主要也是因为上官灵儿本就没有恶意。

否则凭借她接近号真人的神识,硬生生碾压过去的话,就算这对姐妹能够将神识相合威力大增,也是绝对抵抗不住的。

李印生也是满脸惊讶。

双胞胎不罕见,但双胞胎都能修成真人,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。

“在下衍明,是姐姐。”白衣真人开口承认下来。

“在下衍清,是妹妹。”黑衣真人道。

旋即两人同时开口,声音重叠:“二位道友,请坐。”

李印生在衍明真人面前的蒲团上坐下:“两位道友,刚刚冒犯了,我这位朋友并无恶意,只是太惊讶。”

“无妨。”衍明真人开口,但毫无动作。

衍清真人没有说话,但是轻轻摇头。

“双胞胎能一起修成真人?”上官灵儿在李印生身旁坐下,啧啧称奇,“我在法脉都没见过这等稀奇事,二位道友,都是好缘法啊。”

“我们二人,根器特殊,”衍明真人道。

“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行清真人接后半句。

李印生恍然:“所以二位道友说话方式有些奇特,也是自身根器所致?”

上官灵儿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
衍明真人立刻摇头:“那倒不是,单纯是我们喜欢这样罢了,是从小养成的习惯。”

“嗯,”衍清真人点头,“我们只是习惯了这么说话而已。两位道友若是觉得别扭,那我们正常说话也是可以的。”

李印生和上官灵儿同时沉默。

李印生揉了揉额角。

不是说真人老祖都是自家道观的底蕴和擎天之柱吗?

怎么神人率这么高!

藏锋观的剑修是两个满脑子切磋的神人也就罢了,你们两个阵修怎么也不正常!

李印生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吐槽欲,在简单寒暄后,便进入正题——

两位真人邀请他来,是为了交流阵法。

虽然他的真实目的只是要买些阵法书籍,给棋魂增加知识储备。

但来都来了,跟两位阵修道一番,也是有好处的。

至于买阵道书的事情,等论完再说也不迟。

而衍明真人与衍清真人,邀请李印生来的目的就稍有不同——

她们主要是想结交一下这位极有天赋的道友,探讨阵道只是个由头。

毕竟之前孟玉汇报,李印生虽然颇有阵法天赋,但并非阵修,只是几个月前才出于兴趣接触。

她们两个才顺着李印生这份兴趣,提出探讨阵道,邀他来玉坛观。

因此论道之处,两人都很默契地从一些十分浅显,甚至对观中嫡传弟子来说都不太难的部分,开始提起。

在她们的估计里,李印生就算再怎么有阵法天赋,只是出于兴趣学了几个月的话,最多也就只能是这个程度了。

然后她们便发现,眼前这人对阵道的了解,似乎丝毫不在她们之下。

最开始她们将论道控制在观中嫡传弟子的水准时,李印生和她们相谈甚欢。

等她们把内容控制在执事们的水准时,李印生还是和她们相谈甚欢。

等她们更进一步,将内容提升到了十分接近真人的水准时,李印生依旧能跟她们互相探讨,各抒己见。

这叫对阵道感兴趣吗?

这根本就是阵修啊!

在确认了李印生的水平很可能和她们两人不相上下后,两姐妹明显兴奋了起来,开始真正意义上跟李印生论道。

甚至提出了一些她们自己至今都没有想通的问题,跟李印生探讨起来。

最开始很是顺利,三人各抒己见,李印生的思路与底蕴,帮她们解决了不少长久之惑。

但随着论道愈发深入,李印生和她们之间,就难免出现了分歧。

毕竟很多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的答案,只有不同的思路,而李印生和她们的思路,有时候并不重合。

一旁的上官灵儿本以为自己会待得十分无聊,毕竟她不修阵道,听也听不懂。

但很快她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。

第一天的白天,三人讲的东西似乎很浅显,她都能听懂一些。

但到了晚上,便深奥许多,她只能听懂极少的一丁点了,但三人都聊得兴致勃勃。

第二天打坐休息后,三人再论道时,她已经完全听不懂了,只能打坐修炼。

第二日论道到了晚上时,李印生和衍明清两位真人已经是相谈甚欢,言语之间也熟了不少。

若非有外人在,上官灵儿早就无聊得打哈欠了。

但第三日再开始论道后,她顿时来了兴致,因为李印生开始和两姐妹争吵起来了。

虽然她听不懂三人具体在争论什么,但反正是越争越激烈。

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。

“我再说一遍,子阵和母阵绝对不能用接法,虽然接爻是最稳妥的,但之后如果还要再加新的子阵怎么办?”

李印生拍着桌子道。

“难道要听你的用二反禁制,把母阵接入子阵?”行清瞪着李印生,“李道友,你听说过一个词叫倒反天罡吗!”

“能用不就行了,而且之后如果有需要,还能再给整体增加新的子阵,不比你们那破接法强?你们每次修改法,都不亚于拆了重建!”

李印生反驳。

“精益求精有什么错!”衍明真人脸颊微红,“你那套法子根本就不成体系,虽然有用,但全是野路子!”

“用我们的方法,任何子母阵都能浑然一体,是你这样的邪道能比的么!”衍清真人也道。

“什么浑然一体!你们根本就是把所有子阵和母阵都当成一个大阵在同时建造!这样已经失去了母本身的意义了!”李印生吐槽。

“那你呢!你那种邪道法子,把子母阵的上限都扼杀了!”衍明真人怒斥。

“区区子母阵要什么上限,本来建造子母阵就只是为了方便改造而已。你们要上限,那就换成元合布阵啊,这种高成本高耗时的阵法才应该追求上限!”

“我们现在说的是子母阵!”清真人高声道。

“那我说子母阵不需要上限。你!耳!朵!聋!吗!”李印生声音比她还高。

“我们玉坛观布阵,不管是子母阵还是元合阵,都要精益求精,都追求上限!”

衍明真人拍桌怒道,衍清真人连连点头。

一旁的上官灵儿看得目不暇接。

她还是头一次见李印生情绪波动这么大。

太有意思了。

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,上官灵儿恨不得边嗑瓜子边看。

虽然她听不懂阵道,但吵得好热闹啊!

打起来!打起来!上官灵儿心中拱火。

吵到火起,衍清真人霍然起身,一把抓住李印生的手腕:“这样吵下去没结果的,我们斗阵!”

上官灵儿眉梢一挑。

“我的精力都拿来研究阵道基础了,还没来得及学太多阵法!”李印生气势稍降半分,但依旧不肯示弱。

“那就换个斗法!今天一定要比!我忍不了你了!”行清真人攥着李印生的手腕,气得面红耳赤。

“对,今天一定要比!”衍明真人也起身,“玉坛观正好有一座千年大阵出了问题,我们正在研究怎么修复。”

“咱们一起去修复,如果我们的法子更奏效,那你就承认自己是野路子,拜我们为师,重学阵道!”

衍清真人道:“反过来,要是我们输了,我们姐妹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,到时条件随你开!”

“比就比!”李印生毫不犹豫道。

衍明真人抓住李印生的另一只手腕,两姐妹一左一右把李印生夹在中间,看向上官灵儿,同时开口。

“灵凰道友,烦请你做个见证!”

“啊?”上官灵儿发出疑惑的声音。

两人也不管太多,一左一右抓着李印生,就要往外走:“走!我们现在就去华炼灵阵!”

凭李印生的修为,双臂一抖就能把她们震飞,但他没有丝毫犹豫,大步跟着两人离去。

看着三人的背影在拐角消失,上官灵儿才如梦初醒,猛然起身,化作一道五彩光追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