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黑一白两道遁光带着李印生,落在玉坛观后一座大殿前。

道光散去,衍明和衍清同时拽着李印生入殿。

李印生跟着二人走,心中思索自己回去后,是不是也该好好学一门遁术了。

虽然直接借助天青剑或者白虹剑这样的法宝,他倒也可以化虹飞遁,但自身不会遁术的情况下,速度会慢很多。

遁术本身和法宝所化的光,除非恰好相性相斥,否则基本都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

他之前见过的铸炉观和藏锋观的真人,以及现在的衍明和衍清两姐妹,都是自身修炼了一门高深遁术,能直接化作遁光。

若是再加上法宝,那速度便会陡增。

玄真观中并不缺好的遁术,只是之前他精力都放在转修枯荣六解和研究枯荣灵息上,无暇旁顾。

如今枯荣六解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,腾出手来,回去得好好挑一门遁术。

堂堂大真人,若是不靠法宝,连遁光也施展不出来,着实是有些丢人了。

一边想着,李印生已经跟着两姐妹走到大殿中央。

旋即上官灵儿所化的五彩遁光一闪而至,在他身边显露身形。

他和上官灵儿打了个招呼,旋即抬眼望去。

整座大殿肉眼看来空旷至极,但神识感知之下,却是持续运转着一个充斥大殿的复杂阵法。

两人松开李印生,几乎同时开口:“这就是我玉坛观最重要的月华灵阵!”

“最重要的炼灵阵?”李印生疑惑,“这阵法的确有炼化灵韵之效,但你们的炼灵大阵不是在玉坛观中央吗?”

作为阵法师,他之前在铸炉观和藏锋观,都感知到了他们的炼灵阵。

两家排行前列的大道观,炼灵阵的水准自然极高。

可跟他到玉坛观时感受到的炼灵阵相比,就差了不止一筹。

玉坛观的炼灵阵布下无数子阵,笼罩了山峰上几乎所有灵眼,并且无论是调动灵韵的效率,还是炼化灵韵的质量,都是李印生见过最高的。

但玉坛观的炼灵大阵不在这里啊,这座大殿里的阵法虽然也有炼灵之效,可无论规模还是效率,都远低于玉坛观中央那个炼灵大阵。

很明显那个炼灵阵才是供整个玉坛观所用的,但两人却说这大殿里的炼灵阵最为重要。

李印生只能猜测是这月华炼灵阵所炼之物更加重要。

面对他的疑惑,衍明真人也没卖关子,直接道:“月华炼灵阵虽然名为炼灵阵,但只是因为创阵祖师参考了炼灵阵。其本身炼制之物,并非灵韵。”

“不炼灵韵………………”李印生点头,“难怪我觉得此阵和寻常炼灵阵有些迥异。”

衍明真人得意一笑:“月华炼灵阵可以在满月之时吸纳月华,仿照炼化灵韵的方式,将月华炼化为月露。”

“月露虽然对修为无益,但对神识与魂魄却有着莫大的好处。”

“李道友也是阵法师,应该知道对于阵法师来说,神识与魂魄是何等重要。”

“即便不是阵法师,对真人修士来说,壮大魂魄也是比壮大修为更加困难之事。”

“只是炼化月露依赖于满月时的月华,产量极为有限,在玉坛观中,只有执事以上的修士,才能够分得少许。”

衍清真人接道:“大多数的月露,都供给观中真人了,但寻常修士,即便是只炼化几滴,对魂魄也大有裨益。”

“壮大魂魄!”李印生先是惊讶,随后恍然,“难怪说是这阵法最重要,这就不奇怪了,这就不奇怪了......”

能够提升神识的方法已经足够罕见和贵重,而更近一步,直接触及本质,可以壮大魂魄的方法,自然还要更加珍贵。

在此之前,他唯一知道并且在使用的方法,就是成就真人后,修炼心印经这类淬魂功法。

但心印经本身也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明的魂功法,只是可堪一用而已。

而按师叔所说,除了守一观的魂功法颇有门道外,其他大多数道观的淬魂功法,也都是心印经的水平。

魂魄一直是修士身上最难提升的部分,这一点李印生自己也是深有体会。

他自忖无论法力、剑诀、体魄还是法宝,和同境界的寻常大真人相比,应该都算有几分过人之处,唯有魂魄是短板。

在魂魄这一点上,他和一位修为相仿的普通大真人并无区别。

若对方是守一观或者法脉出身,有更好魂功法,那他还有所不如。

此刻听到玉坛观竟然有功法之外可以壮大魂魄的法子,难免惊讶。

“难怪你们两个只是真人,但神识已经有些接近大真人了。”

上官灵儿在一旁看向衍明清,笑吟吟道:“看来有些道观的本家传承,倒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。”

她这话说得有些高高在上,但两姐妹也并无愠色。

和法脉相比,道观的传承远远不如是事实,何况眼前这位,还是一位号真人的弟子。

“但你们刚刚也说了,这阵法出了点问题。”

李印生神识散开,片刻后,若有所思道:“我若没看错,是这阵法在四周还有几个子阵,现在子阵与母阵联系断开了吧?”

炼灵阵基本都是子阵和母阵组成,子阵为采灵阵和调灵阵,分别用来采集和调动输送灵韵。

母阵既是炼灵阵,也是所有调灵阵的中枢,用来炼制特殊灵韵,以及分配调动灵韵。

而眼前这座大阵,他开始时不知其所炼之物是月华而非灵韵,所以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。

其实他来时就察觉到,这月华炼灵阵周围还有几个阵法,运转不大正常,像是失了母阵的子阵。

只是这几个阵法既非采灵阵也非调灵阵,因此他下意识地没有将它们当成月华炼灵阵的子阵。

但两姐妹解释后,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。

既然这月华炼灵阵并不炼化灵韵,那对应的子阵自然也不是采灵阵,而是收集月华的阵法。

收集月华的阵法与收集灵韵的阵法,两者大为迥异,也是很正常事情。

所以这几个阵法应该就是月华炼灵阵的子阵了。

“李道友所言不错,”衍明真人盯着李印生道,“正好我们刚刚争执之处,就在子母阵如何相连。”

“我和姐姐其实可以把子母阵修好,但用我们的法子,得把母阵拆得七七八八,再重新搭建,有些麻烦。”清真人道。

衍明真人补充:“而且建造月华炼灵阵时,成本也十分高昂。”

“把要修的东西都拆没了,然后再建个新的,那你们到底都修了些什么啊!”李印生反问道。

不过这样一来,他就明白为什么之前他在宝光观被齐道友介绍去玉坛观的店铺时,齐道友会说玉坛观的人似乎缺钱了。

家里有这么一个贵重的阵法等着重建,那确实会有点儿缺钱。

“反正用我们的法子,肯定能把月华炼灵阵修复,不会有任何问题!”衍清真人道。

“而你,你那套野路子,能保证修好吗?”衍明真人轻哼道。

“多说无益,等我修复了月华炼灵阵,你们自行认输便是!”李印生道。

“好,给你五日时间,你觉得够吗?”衍明真人道,“五天后就是满月夜,正好运转阵法,以作验证。”

“没问题!”李印生毫不犹豫道。

衍清真人和衍明真人同时朝着李印生伸出手掌:“我们击掌盟誓!”

李印生抬手和她们分别击掌。

至于修坏了怎么样,三人都没有提及,因为没有意义。

子阵本身并不复杂,即便修复时出了损坏,也不算多大损失,没必要纠结。

母阵倒确实极为复杂,而且价值不菲,甚至整座大殿都是母阵的阵基。

但按照两姐妹的方法,如果李印生不成,那轮到她们修复时,不管李印生有没有搞坏母阵,都得拆得差不多了。

五天后,亥时。

李印生、上官灵儿和衍明清两姐妹站在大殿中。

衍明掐动几个法诀,大殿的殿顶随即向上打开,露出夜空,以及高挂天中的满月。

在月光照彻下,原本空荡荡的大殿中升起了无数银色的光束,几乎交织成一片树林。

李印生和上官灵儿后退几步,衍明和衍清并肩上前。

两人站在大殿,或者说月华炼灵阵的正中央,同时掐动一模一样的繁复法诀,整个阵法都随着她们的操控开始大放华光。

与此同时,周围几座小一些的殿,也蔓延着生长起光束,却是各自交织成一朵昙花。

在昙花展开后,月华化作肉眼可见,宛如丝纱般的形态,缓缓落入昙花的花蕊中,又汇聚到中央的母阵。

两姐妹的身前升起一座石台,石台颇为朴素,只在中央有着一个小巧的石碗。

随着炼灵阵运转,石碗正上方的虚空中,一滴晶莹的月白液体坠落,滴在碗底。

那液体仿佛真的是融化的满月一般,无论光彩还是颜色,都一模一样。

上官灵儿站在李印生身旁,环顾四视,眼前是月下摇曳的光树,周围夜空中漂浮着昙花。

她抬首望月,轻声问道:“印生,你觉不觉得今晚月色很美?”

李印生摇头:“我不太喜欢月亮,尤其是满月。”

上官灵儿沉默,旋即对他翻了个白眼。

李印生满脸无辜。

他是真不喜欢满月,换做是谁在荷塘月色下修炼了不知多少年,还被人追着砍杀了一百年,都没法喜欢满月吧?

他最庆幸的就是那些采集月华的阵法化作的不是荷花模样,否则他会更难受。

不过......

他盯着天上的满月,又看向再次滴落收集了一滴露的石碗,心中一动。

洞天里的那个月亮,是不是真的啊?

如果是真满月的话,应该也能拿来炼制月露吧?